周六下午,图书馆的角落。
    王磊和林小月去打热水了,桌前只剩下陈阳和沈清雪两人。
    沈清雪正在做一道解析几何的压轴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很快就写出了答案。
    但她盯著那个答案,眉头微微皱起。
    “解出来了?“陈阳放下手中的书,看了她一眼。
    “嗯。“沈清雪点点头,语气却有些不確定。
    “但你不满意。“
    陈阳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沈清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陈阳起身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的答案。
    “你这个解法没错,也能拿满分。但……“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
    “你自己觉得不够漂亮,对吧?“
    沈清雪心中一震。
    是的。
    她一直有这个感觉。
    她的解题方法很稳,步骤严谨,逻辑清晰,但总是缺少一种……“灵动“。
    就像……她能做出正確答案,但不能做出“最优解“。
    这种感觉很微妙,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因为在別人看来,这根本不是问题——能做对,能拿分,就够了。
    但陈阳……
    他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陈阳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稳
    “因为你太追求稳了。“
    沈清雪看著那个字,没有说话。
    “你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
    陈阳继续说道,“老师教你的,是不要犯错不要失分保持优势。“
    “所以你做题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这道题怎么做最快最巧,而是怎么做最不会出错。“
    他看著她:
    “你的思维,被稳困住了。“
    沈清雪呆住了。
    陈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內心深处一直存在、却从未被说破的困惑。
    “那……怎么办?“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问道。
    这种语气,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陈阳笑了笑,在纸上写下另一个字:
    玩
    “把数学当成一场游戏,把每道题当成一个谜题。“
    他的眼中闪著光:
    “不要想著我要拿满分,而是想我要用最酷的方法解开它。“
    他指著那道题:
    “你看,你这个解法用了辅助线、韦达定理、判別式,写了整整二十行。思路没问题,但……有点笨。“
    “但如果换个思路——“
    陈阳拿起笔,刷刷刷地在纸上写下几行式子。
    “用参数方程,配合向量的数量积,五行就能搞定。“
    沈清雪看著那个解法,眼睛越来越亮。
    简洁。
    优雅。
    充满了一种……数学的美感。
    “虽然计算量稍微大一点,但思路清晰,不容易出错。而且……“
    陈阳抬起头,看著她,眼中带著一丝少年气的骄傲:
    “很帅,不是吗?“
    沈清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真正地、发自內心地笑了。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將她的笑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阳忽然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陈阳,“沈清雪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想法?“
    陈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
    沈清雪组织著语言,“你好像对所有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而且,你的看法总是……很不一样。“
    陈阳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说,因为我多活了30多年。
    但他可以说另一个真相。
    “因为我不喜欢被標准答案束缚。“
    他看著窗外,声音很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做题,总是要找標准答案?“
    沈清雪一愣。
    “因为……考试要按標准答案给分?“
    “对,也不对。“陈阳转过头看著她,“標准答案的存在,是为了公平。但公平,不等於唯一。“
    他顿了顿:
    “很多题目,其实有好几种解法。但我们的教育,只告诉我们这个是標准答案,记住它。“
    “久而久之,我们就习惯了——不去思考为什么,只去记是什么。“
    沈清雪听著,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共鸣。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標准答案“的优等生。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好像,她在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却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什么。
    “所以,“
    陈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做题的时候,总是先问自己——除了標准答案,还有没有別的思路?“
    “这样很慢,也很累。“
    他看著沈清雪,眼神很认真:
    “但这样,才能真正理解一道题。“
    “学习,不应该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理解世界。“
    沈清雪看著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个男生……
    为什么总是能说出她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为什么总是能理解她內心深处的困惑?
    她忽然有种错觉——
    陈阳,是唯一一个真正“懂她“的人。
    “你这里的符號错了。“
    陈阳指著沈清雪新做的一道题。
    “哪里?“沈清雪凑过去看。
    两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近到,沈清雪能闻到陈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近到,她能看清他侧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愣了一下。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正好洒在陈阳的侧脸上。
    他的眉骨很高,鼻樑很挺,下頜线分明。
    低头看题时,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清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陈阳的五官,其实挺立体的。
    甚至可以说……
    还挺……帅的?
    “就是这里。“
    陈阳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只是认真地指著那行式子:
    “你把正负號搞反了,所以后面全错了。“
    “哦……“
    沈清雪的声音有些发虚。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但脸颊已经微微发烫。
    她想起班里那些“追求者“——
    李杰,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和她说话时,眼神里带著一种“你应该感到荣幸“的优越感。
    张伟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舒服,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品“。
    而陈阳……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很乾净。
    没有討好,没有覬覦,没有任何目的性。
    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
    可偏偏是这种“普通“,让她觉得很舒服。
    陈阳也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了。
    他后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懂了吗?“
    “嗯……懂了。“
    沈清雪不敢抬头看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迅速移开。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远处,林小月和王磊有说有笑地走了回来。
    “我跟你说,刚才那个打水的学姐超好笑……“林小月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种奇妙的氛围,瞬间消散了。
    但沈清雪心中的悸动,却久久没有平息。
    那天晚上。
    沈清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抱著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她的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反覆播放著下午的画面。
    陈阳的侧脸。
    陈阳的声音。
    还有那句“学习不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理解世界“。
    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这样理解她。
    沈清雪的心臟,又不爭气地跳快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
    她小声嘀咕:
    “这感觉也太美妙了吧……“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嚇了一跳。
    等等!
    沈清雪!你在想什么啊!
    她用力晃了晃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但没用。
    她闭上眼睛,陈阳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出来。
    夕阳洒在他侧脸上的样子。
    他说“很帅,不是吗“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骄傲。
    还有……那一瞬间,两人靠得很近时,她心跳失控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看著窗外的月光,轻声自言自语:
    “沈清雪啊沈清雪……“
    “你这是……怎么了?“
    但她的声音里,没有困惑。
    反而带著一丝……甜蜜的无奈。
    算了。
    不想了。
    反正……明天还能见到他。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抱著这个只属於她自己的小秘密,沈清雪慢慢地睡著了。
    窗外,月色温柔如水。
    少女的心事,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悄悄地、慢慢地……
    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