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中间趴著博比的尸体,胸口渗出的血染红了碎石跟乾草,那股子血腥味混著尘土还有夜风,飘出去老远。
    风颳著,土粒打在尸体上,也打在克劳德几人身上,沙沙的响。
    克劳德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靠著越野车门,一张脸平静得像潭死水,就这么盯著地上的尸体。
    他身边的黑熊攥紧了手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猎鹰已经转身快步地进了路边树林,手里是他的雷明顿700,他得找回刚才那颗弹壳,把现场擦乾净,不留任何尾巴。
    驾驶座旁的刀锋,手指轻敲车门,听著远处路口的动静。
    几个人都没说话,现场只有呼呼的风声,越野车发动机的轰鸣,还有远处小镇酒吧隱约传来的歌声......加斯·布鲁克斯那首舒缓的the dance,跟眼前的血腥场面怎么听怎么彆扭。
    没多久,远处传来引擎声,警灯闪著红光,顺著土路慢慢靠近。
    克劳德抬了抬眼,四辆警车排成一列,开向岔路口,车身上的警徽在警灯下特別显眼。
    杰克带著他的警员赶来了,他也是在等这帮人,这事不能留后患。
    警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车门推开,杰克第一个跳下来,身后跟著四个警员,腰里都別著柯尔特m1911,手里还拿著老式的胶捲相机。
    1996年的美国小镇,警察出警就用这玩意,拍出来的照片不怎么清晰,却是最正规的取证手段。
    杰克大步走到博比尸体旁边,弯腰瞅了眼,又拿脚尖踢了踢博比的胳膊,確认人死的透透的了,这才直起腰,冲身后警员大吼:“都看清楚了!!这就是通缉犯博比,涉嫌走私牲畜放高利贷,还僱人行凶想暗杀莱恩先生,现在畏罪潜逃,反抗期间被我们当场击毙!!”
    四个警员都是杰克的心腹,早就串通好了,纷纷点头。
    有人举起相机,对著博比的尸体跟地上的血跡,还有旁边的皮卡越野车,咔嚓咔嚓的拍,嘴里念叨著“取证完毕”“记录清楚”,没一个提意见,也没一个多问。
    杰克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不是来晚了,是故意的。
    克劳德花了这么多心思,又是起诉博比又是冻结资產,还截杀他的手下在半路拦他,一步步把人逼上死路,自然有他的道理。
    杰克不想趟这浑水,更不想得罪这位狠角色,索性等事情办完,再带人过来,送个现成的人情。
    克劳德看著杰克的表演,嘴角微不可查的动了动,轻轻点了下头,朝身后的刀锋使了个眼色。
    刀锋立马明白,转身走到后备箱,打开,弯腰从里面搬下一个挺沉的黑色皮箱,往地上一放,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打开皮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一沓沓崭新的美金,都是1996年最常用的20美元面值,满满一箱子,估摸著有五万。
    这是汉克提前备好的,专门用来打点当地警察。在中西部这种小镇,钱是摆平所有麻烦最快的方法。
    克劳德抬了抬下巴,示意刀锋把箱子拿过去。
    刀锋点点头,拎著皮箱走到杰克面前,放在地上,平淡的说:“杰克警长,辛苦你跟各位兄弟连夜出勤,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算辛劳费,大家拿去买点酒喝,解解乏。”
    杰克低头扫了眼皮箱里的美金,眼睛都亮了,隨即又装模作样的推辞,摆著手:“莱恩先生,这可不行,我们出勤办案是职责所在,哪能收您的钱?”
    嘴上这么说,身体倒挺诚实,脚步下意识的就挡在了皮箱前面,生怕谁给抢了。
    克劳德走上前,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杰克警长,小意思,別客气。大家连夜跑一趟不容易,拿著吧。”
    杰克假意推了那么两句,看克劳德態度坚决,也就不再演了,弯腰拎起皮箱,悄悄扣上盖子塞进警车,然后凑到克劳德身边,压低声音恭敬地说:“莱恩先生,您放心,后续的事我都会处理好。”
    “博比的尸体,我叫人拉去火化,现场的痕跡也会清乾净。笔录我亲自来写,就按我刚才说的,报他畏罪潜逃,反抗被击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州政府正在统计走私案,博比这一死,这案子正好能结案,既给了州政府一个交代,也没人会再追查,绝对不会牵扯到您跟您的人,一点隱患都不给您留。”
    这时候,猎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狙击步枪已经收好,手里攥著几个弹壳,他走到克劳德身边,低声报告:“老板,弹壳都收回来了,没留痕跡。”
    克劳德微微点头,看向杰克,淡淡的说:“麻烦杰克警长了。”
    “应该的,应该的!!”杰克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跟刚才简直是两个人,“莱恩先生,您就放心吧,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噹噹,绝不让您失望。”
    克劳德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越野车,刀锋黑熊跟猎鹰立刻跟上。
    几人上了车,刀锋发动车子,越野车嗡的一声,缓缓的启动,朝著岔路口的另一头开去。
    那是原主农场的方向,他现在要回去,拿回本就属於自己的一切。
    杰克站在路边,一直看著越野车走远,直到车灯消失在夜色里,才收起脸上的笑,对著身边的警员吩咐道:“赶紧干活,现场清乾净,尸体拉走,笔录做好,都记住了,就按我说的报,谁他妈也不准多嘴,不然后果自负。”
    “明白,警长!”
    四个警员齐声答应,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清理血跡有人抬尸体还有人整理照片,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杰克走到警车旁,拉开车门,看著座位上的那个黑皮箱,嘴角忍不住的向上翘。
    这五万美金,够他跟手下们好好快活一阵子了。
    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得厉害。
    克劳德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田野,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车门。
    博比的案子算是彻底了结,杰克那边也搞定了,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他摸了摸胸口那张照片,心里一片平静。
    接下来,是时候去农场看看了。
    那片属於原主的土地,是他在这个时代的根基。
    刀锋一边开车,一边低声说:“老板,汉克刚发来消息,小牛队昨晚季后赛又贏了,还有伦敦铜价又跌了,我们的空单又赚了一笔,他问您要不要把钱转到新帐户。”
    克劳德嗯了一声,淡淡的吩咐:“让他看著办。另外,农场转让的手续让他提前备好,等这边彻底收尾,就把农场正式过户到我名下。”
    “明白,老板。”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克劳德的头髮,远处小镇的歌声早就听不见了,只剩下引擎的轰鸣跟风吹过乾草的沙沙声。
    他知道,堪萨斯的麻烦事,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他要一步步站稳脚跟,在这片土地上闯出自己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