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无上瑜伽秘乘 圣女泪
    陈皓微微挑眉,对著旁边的小石头使了一个眼色。
    小石头点点头,走过去撬开最后一口长箱。
    箱子打开的剎那,飘出一缕淡淡的、像檀香混著奶香的气息。
    里面竟然是一袭雪白狐裘铺底,四周衬以金纹边饰。
    而在那长箱的中间则是盘膝坐著一个少女,一头金髮如瀑垂落腰际,碧蓝的眼珠像凝结的冰川。
    “怎么还有个活人。”
    王公公看到这里,有些没有想到。
    “帐册上写的是————”
    他翻到贡品册的最后一页,声音突然卡壳。
    “天竺国修行无上瑜伽密乘圣女一名。”
    少女似乎被火把的光亮刺痛了眼,轻轻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上竟沾著泪珠,像晨露掛在花瓣上。
    她见到在场眾人腰间的剑时,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指节泛白。
    “这就是那修行无上瑜伽密乘的圣女?”
    “金髮碧眼,清纯可人,果然与我大周不同。”
    眾人惊得合不拢嘴。
    他原以为会是什么稀世珍宝。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水————”
    她嘴唇乾裂,眼神茫然,像只误入猎场的小鹿。
    被装进箱子中,一路上被这些巨戎人抬来,可见受了不少折磨。
    “这。”
    陈皓微微皱眉。
    他见过后宫里故作柔弱的宫女,也见过江湖上扮猪吃虎的女侠。
    可这少女眼底的怯懦和柔弱,是装不出来的。
    “乾爹,这————这哪像修行密乘的圣女?莫不是巨戎人糊弄咱们?
    “
    小石头凑近陈皓耳边,压低声音。
    陈皓没说话,只是望著对方那双映著火光的蓝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模样,也是这样缩著肩膀,生怕做错一点事。
    “取些清水来。”
    他对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目光重新落回箱中。
    那少女听到“水”字,眼睛亮了亮。
    只被抽打的多了,心中恐惧,依旧没有乱动。
    手指悄悄鬆开了衣角,露出掌心里被捆的红痕。
    清水拿来时,她双手捧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声音软的像棉花。
    骨都侯哈哈大笑。
    “此乃是天竺神庙之中的圣女,名为哈瓦娜,自小修行无上瑜伽秘乘,为那些僧侣和婆罗门服务的。”
    “我们破了那劳什子的破庙,砍了僧眾的头,花费了好大功夫才將她捉来的”
    。
    “知道圣皇喜欢这一口,所以希望將此女贡献给圣皇,以图圣皇欢心。”
    陈皓和王公公对视了一眼,二人又相互收回目光。
    虽然贡品是一个活物有些奇怪,但是各地孝敬的美女、少妇、熟妇多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二人在帐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不知道为何,陈皓笔尖划过“无上瑜伽密乘圣女”几个字时,竟觉得有些沉重。
    这哪是什么圣女,不过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罢了。
    “多谢侯爷,贡品暂且存入尚宫监,待寿宴那日再呈给圣皇。”
    “起驾!”
    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驛馆的寂静。
    小太监们立刻各司其职,像群忙碌的工蚁围拢过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率先走到鎏金狼首鼎旁,试著抬了抬,脸憋得通红,鼎身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东西!”
    王公公跺了跺脚。
    “还不快去叫几个精壮的来!仔细著点,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不一会儿,又有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僕役走到鎏金狼首鼎旁。
    几人合力试著抬了抬,但是脸却憋得通红,鼎身纹丝不动。
    陈皓见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他缓步上前,童子功微微运转,青金色的真气在掌心悄然流转,举手投足皆有千斤之力。
    “让开。”
    四周的那些太监杂役们愣了愣。
    见是陈掌司亲自上前,忙不迭地退开两步。
    陈皓俯身而下,双手扣住鼎耳下方的凹槽。
    指腹触及这狼首金鼎玄铁合金的剎那,能清晰感受到鼎身传来的沉坠感。
    仿佛握著块即將坠崖的巨石般。
    “起!”
    低喝声中,陈皓的丹田骤然腾起一团暖浪。
    童子功的真气顺著经脉奔涌至双臂。
    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额角青筋隱现。
    原本清瘦的身形竟在瞬间透出股悍然的力量感。
    “起!”
    隨著这声断喝,那尊需十人抬运的鎏金狼首鼎竟被他单臂掀得离地半尺!
    鼎腹的狼图腾在月光下掠过一道残影,而鸽血红宝石的光芒骤然炽烈,仿佛被这股巨力惊醒。
    骨都侯的碧蓝眼珠猛地收缩,他清楚这鼎的分量。
    在北疆时,需八个草原勇士才能勉强挪动,眼前这太监竟能单臂掀起。
    陈皓並未久持,借著这股力道將鼎身往杂役们那边一送。
    “搭把手。”
    窜来十个杂役,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扑上去抓住早已备好的麻绳。
    这次有了初始的力道,眾人合力之下,鼎身终於稳稳离地,朝著尚宫监的方向挪动。
    “未曾想到陈掌司竟然有如此巨力!”
    陈皓甩了甩手腕,青金色真气悄然敛去,仿佛刚才那惊世一举只是隨手为之。
    “让侯爷见笑了,只是从小就有些傻力气罢了。”
    骨都侯张了张嘴,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忠义公公”能在京都立足。
    靠的恐怕不仅仅只有那些阉人会的投机倒把、阿諛逢迎。
    这身深藏的功夫和力气,怕是比草原不少高手还要可怖。
    “好手段!只可惜是个阉人”
    陈皓不以为意,笑了一笑道。
    “能为圣皇服务是咱家的福气,侯爷的贡品,小的们自会妥善安置。”
    一群人走出驛馆。
    当二十匹踏雪乌騅被牵出时。
    这些良马通人性,察觉到周围的人员陌生了起来。
    不安地刨著蹄子,喷吐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骨都侯走上前来,示意马夫解开马韁。
    “我巨戎的良驹有灵,不用牵得太紧,跟著走便是。”
    马夫们面面相覷,却还是照做了。
    奇异的是,那些烈马竟真的温顺下来,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
    队伍行至尚宫监大门时,已是深夜。
    朱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院落。
    库房的杂役们早已等候在那里,手里捧著登记册和封印,严阵以待。
    “鎏金狼首鼎入丙字库,派专人看守,钥匙由陈掌司亲自保管。”
    王公公一边走,一边吩咐。
    “踏雪乌騅入西苑马厩,单独圈养,草料里加三勺蜂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哈瓦娜身上,改口道。
    “至於这圣女,便由陈掌司先领回去看著。”
    陈皓愣了一愣,没有想到王公公竟然会如此安排。
    竟然把一个麻烦的大活人扔给了自己。
    按理来说这等贡女,理应由礼部调教之后,再由尚宫监敬献圣皇。
    似这等老江湖在宫中多年,一言一语往往別有深意。
    莫不是这一次自己表现的太过突出,让王公公心中產生了威胁。
    陈皓心中暗想。
    等到王公公走后,陈皓才吩咐下去。
    “先备一间乾净的偏院,大夏天的冰块要足,再准备些糕点茶水。”
    “陈掌司,这————”
    “按规矩,贡品需入库房看管————”
    陈皓看了一眼出口的那人,这人乃是尚宫监掌管贡品入库的帐册太监”,他冷哼一声,知道自己对王公公的猜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这些在宫里的太监们都是熟稔的主,怎么会连这等愚蠢的话都问出来。
    “她是活物,更是献给圣皇的贡品。”
    “万一以后得了圣宠,知道我们如此怠慢,怕是要报復过来。”
    “左右不过是一间屋子的事情,何须得罪一个可能腾飞的贵人。
    “再说要是出了问题,你担著吗?”
    那帐册太监听到陈皓此言,知道这位掌司並不好拿捏。急忙跪下。
    “小的明白,陈掌司说的是,我这就派人安排。”
    回到岭南司之后,陈皓將门窗紧闭。
    方才在驛馆之中的一幕幕,好似画面一般,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一反之前的果决狠厉,眼底是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呼————”
    一声轻不可闻的嘆息逸出唇间,陈皓抬手按了按眉心。
    白日里他连杀三人,动作乾净利落。
    可此刻静下来,那生死一线的画面反覆在脑海中回放,竟让他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太险了。
    若不是有金丝软蝟甲在身。
    只怕这一次早就被一刀削断了肩膀。
    甚至若非寒蛟子母剑诡异,恐怕也未必能够那么轻鬆的拿下那些黑衣人。
    可后怕之余。
    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如尖刺般扎进脑海。
    之前在驛馆的时候,陈皓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些刺客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驛馆,避开六扇门和锦衣卫的守卫。
    甚至精准地找到骨都侯的位置。
    很显然是掌握了內幕消息。
    真动手时,除了那“铁剑猿公”周通和青锋剑萧彻外。
    其余人的身手虽然厉害,也颇有手段。
    但並没有想像之中的那样强大。
    这才给了他一个“装逼”的机会。
    这个世界之中,修行困难,江湖之中一流高手,已经是极其少见的存在了。
    如那地榜第九的铁身罗汉玄悲大师,依靠铁身功,闯入皇宫大院,来去自如,万千禁卫亦难以阻拦。
    二流高手,已经是江湖之中世家大派之主了。
    即便是锦衣卫中凶名赫赫的沈无锋,也不过是在这个层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铁剑猿公周通就在这个层次。
    乃是江湖之中的一方豪强。
    陈皓低声自语,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
    “可是,锦衣卫和六扇门的反应同样有些诡异。”
    巨戎与大周的关係,向来敏感。
    按理来说骨都侯此次带贡品入京,是为圣皇寿宴。
    暗地里应当有锦衣卫和六扇门的高手保护。
    可今日,那些真正的高手,一个都没出现。
    甚至六扇门和锦衣卫的大部队,还姍姍来迟。
    若说圣皇大宴,各国使节齐聚,锦衣卫和六扇门人手不足,倒还能勉强解释。
    可巨戎的分量不同。
    骨都侯的身份特殊,他们绝不可能被排在“无暇顾及”的名单里。
    除非————有人故意让他们“无暇顾及”。
    陈皓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能让锦衣卫和六扇门的力量在关键时刻“缺位”“忙不过来”,甚至“故意来晚”。
    有人要把江湖人和巨戎都当成棋子,下一盘大旗。
    这只手,恐怕不在朝堂之外。
    就在陈皓在岭南司之中逐步分析谋划的时候。
    另一边,京都地牢之中。
    地牢的石壁渗著潮湿的寒气。
    狱卒提著的油灯在墙上映出扭曲的光影。
    李有德踩著黏腻的石阶往下走,铁链拖地的声响让他脊背发紧。
    这一次来到京都之后。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扔进死牢,却没想到被带入了一间陈设雅致的密室,桌上摆著盏官窑的青瓷茶炉,沸水正“咕嘟”冒著泡。
    他看得出来,光那青瓷茶炉在外面都要卖上两千两银子。
    “李使君,请坐。”
    不一会儿。
    锦屏风后转出个身著紫袍的老者,面容清瘤,頷下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
    李有德看清那人腰间的金鱼袋,大吃一惊。
    有书友认为上一章小陈子写的太厉害了,轮不到一个三流高手来装逼。
    这一章对相应情况进行了说明和解释,正是因为上面的种种原因才给了陈皓装逼的机会。
    大家可以看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