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想想阿凯、阿仁、阿飞、阿浪他们几个……等我们两个升到高级督察的时候,他们就算能顺利回来,估计也还只是个最普通的军装警员,也就是个三柴。”
    “而最关键、最让人心里没底的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能活著、光明正大地回到警队里来。”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没了声音,当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臥底这份差事,是那么好当的吗?
    那里面的苦与险,根本就是常人无法想像的,说一句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杨锦荣抬眼扫了一眼酒吧四周的环境,確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对著何楚开口说道:
    “楚哥,我前天,见到阿仁了。”
    何楚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神色瞬间一动,开口问道:
    “你在什么地方见到他的?具体什么情况?”
    杨锦荣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著桌面开口说道:
    “前天尖沙咀警署统一行动清街,扫了一批在街头闹事的古惑仔和小混混,全都带回了分局。”
    “阿仁……就在那批被抓回来的人里面,跟一群小混混挤在一起。”
    “我当时就在现场,第一眼扫过去,差点都没认出他来。”
    “他身上穿的衣服都磨破了边,全是污渍,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鼻青脸肿的,看著狼狈得不行。”
    “当时人多眼杂,周围全是同事和被抓的混混,我根本不好在明面上帮他,也不能跟他相认。”
    “只能趁著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给他递了一杯热水,还有一张写著我私人电话號码的纸条。”
    “我想著,他要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撑不下去的地步,起码还知道,有我们这两个警校的老同学,在背后给他留著一条退路。”
    何楚听完,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开口对著杨锦荣提醒道:
    “阿荣,我提醒你一句,那些派出去做臥底的同事,除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其他的事,你最好不要多管,更不要轻易相认。”
    杨锦荣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提起了心,开口问道:
    “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讲究和说法吗?”
    何楚一口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啤酒,放下杯子,起身拉著杨锦荣,走出了酒吧,上了自己停在门口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何楚才开口对著杨锦荣问道:
    “你知道,每一个臥底在被正式派出去之前,上面都会给他们下一句什么样的死命令么?”
    杨锦荣坐在副驾驶上,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何楚把身子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每一个被派出去执行潜伏任务的臥底,在出发之前,都会收到一句最严厉的警告。”
    “那就是,在执行任务期间,绝对不能隨便和其他的臥底相认,更不能有任何私下的接触。”
    杨锦荣听完这话,瞬间脸色一变,满脸震惊地开口说道:
    “为什么会有这么不近人情的规定?这到底是为什么?”
    何楚看著他震惊的样子,缓缓开口解释道:
    “那些黑社会社团,就是一个巨大的、能把人彻底染黑的大染缸,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
    “而潜伏在里面的臥底,更是要每天活在刀尖上,背负著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的精神压力和生命危险。”
    “在那样鱼龙混杂、黑白顛倒的环境里待久了,长期过著提心弔胆的日子,谁都不敢保证,这些臥底的心思,会不会发生变质,会不会彻底沉沦进去。”
    “所以,不隨便和潜伏的臥底相认,不隨便干预他们的任务,既是在保护我们自己,也是在保护执行任务的他们。”
    可杨锦荣却紧紧皱起了眉头,满脸不忍地开口说道:
    “可这样的规定,对那些在外面孤身奋战的臥底兄弟们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们只能一个人藏在黑暗里,扛著所有的孤独和无助,硬扛著所有隨时可能要命的压力,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何楚闻言,也跟著轻轻点了点头,嘆了口气说道:
    “可不是么!这就是臥底最苦、最熬人的地方。”
    “不过,咱们那一届出去的这几个兄弟,都是硬骨头,都是好样的,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扛住这些压力,撑到回来的那一天。”
    杨锦荣听到这话,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带著满腔怒意的冷笑。
    何楚见状,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开口问道: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做了別的什么事?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著我?”
    杨锦荣对著何楚,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隱瞒和保留,
    “阿仁后来给我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他现在的处境,到底有多悽惨,有多难熬。”
    杨锦荣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著身边的何楚,
    “楚哥,你之前跟我们说的那些话,真的是一点都没错,全都说中了。”
    “阿仁的那个直属上司,真的是半点人性都没有,根本不拿他的命当回事。”
    “他非但没给阿仁一丁点的后台支持和实际帮助,只会坐在办公室里,一味地给阿仁下死命令,逼他去做那些九死一生的事。”
    “现在阿仁一边要被敌对的社团满街追杀,一边还要被自己人当成真的古惑仔到处抓,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再这么下去,他就算不被人砍死,也要被逼得精神崩溃了。”
    “他这次打电话给我,就是实在撑不住了,跟我倒了一肚子的苦水,说他已经撑不下去了,想要向上级申请撤离任务。”
    何楚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掏出一盒万宝路,抽出一支递给了副驾驶上的杨锦荣。
    想当初,他们两个在警校里的时候,从来都不碰菸酒,可真正进入警队不到三个月,两个人抽菸点火的手法,比那些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都要熟练。
    何楚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
    “这件事,不对劲!绝对有问题!”
    他吐出一口烟圈,对著身边的杨锦荣,一字一句地分析起了这里面的问题,
    “就算是再没人性、再冷血的上司,也不会这么使唤自己安插出去的臥底,更不会这么糟蹋自己手里的棋子。”
    “半点后台支援、半点信息帮助都不给,只知道一味地施压,”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官,该对自己执行生死任务的下属,该有的態度。”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个长官再没人性,再想靠著臥底的功劳升官发財,他也多多少少会给自己的臥底一点关照和支持。”
    “因为这些没人性的长官,说到底图的就是升官发財,他想要靠著臥底的功劳往上爬,就必须得让自己派出去的臥底,在社团里稳稳地站住脚跟,拿到核心的情报。”
    “要是臥底连脚跟都站不稳,天天被人追杀,连命都保不住,那还怎么拿情报?还怎么给他挣功劳?这根本就说不通。”
    说到这里,何楚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开口说道:
    “这里面,我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骯脏的阴谋味道。”
    杨锦荣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手里的烟都顿住了,开口说道:
    “楚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里面还藏著一个针对阿仁的阴谋?”
    何楚抬眼看向他,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杨锦荣瞬间反应了过来,紧紧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我回去就立刻给阿仁打电话,好好提醒他,让他千万小心,提防著点他那个上司。”
    何楚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阿仁那边要是真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撑不下去了,回头你儘管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只是我们两个现在的职位还不够高,手里的权力也有限,儘量少和他进行正面接触,免得暴露了他,也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所有的事情,我们在暗中调查,暗中出手。”
    杨锦荣听完,心里瞬间安定了下来,笑著点了点头说道:
    “楚哥,你放心,我全都听你的安排。”
    何楚轻轻拍了拍杨锦荣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就在酒吧门口就此分別,各自驱车离开。
    第二天一早,到警署上班之后,何楚就带著队伍,开始了日常的辖区巡逻工作。
    “叮!你顺利完成了一次全辖区覆盖巡逻任务,悟性逆天,恭喜宿主成功记牢辖区內的每一处街巷、每一个点位,成功解锁专属地图系统!”
    “恭喜宿主!成功点亮负责辖区的完整实景地图,无任何盲区!”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地图实时风险预警系统,可提前预判辖区內的异常风险!”
    脑海里的提示音落下,何楚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一股难以掩饰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他立刻集中意念,在脑海里点开了刚刚解锁的地图系统。
    地图目前只解锁了小小的一片区域,不多不少,正好是他现在负责的西九龙分区日常巡逻的全部范围。
    地图上,有一个格外醒目的大绿点,正代表著何楚自己的位置,旁边还有四个小小的蓝点,那是跟著他一起巡逻的四个手下队员。
    除此之外,地图上还散落著不少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那些都是辖区內没有任何威胁的普通香港市民。
    何楚的心里满是压不住的喜悦,有了这套实时地图和预警系统,他之后的巡逻和警务工作,简直会轻鬆太多,也安全太多了。
    他又低头在脑海里扫了一眼地图上的实时动態,忽然之间,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震!
    赤红!
    刺目浓烈的赤红!
    脑海里的预警地图上,赫然浮现出一枚硕大的红色標记。
    那抹红浓郁得如同凝固的鲜血,透著刺骨的危险。
    何楚猛地转头望去,地图標记对应的位置,正站著一个架著眼镜、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指尖夹著燃著的香菸,目光死死锁著街边的金铺门店。
    持枪悍匪?!
    这个念头瞬间就在何楚的脑海里炸开。
    他再次凝神扫过脑海里的预警地图。
    上面的红痕竟像是又浓烈了几分,红得扎眼。
    是打算抢劫金铺的亡命之徒?
    是提前来踩点,还是马上就要动手?
    何楚的脑子在瞬间飞速运转,无数念头闪过。
    街边行人摩肩接踵,地图预警的那个男人正斜靠在电线桿上,慢悠悠地抽著烟。
    这条金铺云集的街道,在整个片区都极有名气。
    每天往来这里的客流络绎不绝,绝对是辖区內人流量最大、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之一。
    何楚能被分派到这里负责日常巡逻,足见上司对他能力的看重与信任。
    这几年香江的治安状况一直不算太平。
    当街抢劫的案子隔三差五就会发生。
    甚至帮派当街持枪火併的恶性事件,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像这样人流密集、风险极高的繁华街道,必然要派出警队里最精干的力量驻守巡逻。
    该怎么处理?
    何楚的思绪飞速转动,不过瞬息之间,就敲定了一套完整的处置方案!
    借著巡逻中途休整的间隙,他不动声色地把小队的成员都叫到了身边。
    “大家都稳住,別乱看,也別东张西望,听我安排。”
    在场的四名警员齐齐一愣,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军装巡逻小队的標准编制是五人,除了身为督察的何楚,正好还有四名队员。
    小队里的老警长徐山立刻压低声音问道:
    “何sir,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何楚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郑重吩咐:
    “我锁定了一名可疑人员。”
    “对方身上,很可能携带了枪械。”
    这话一出,在场的四人全都脸色大变,心头一紧。
    队伍里唯一的女警陈三元,身子猛地一绷,差点直接跳起来。
    她下意识就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急声开口:
    “人在哪里?”
    何楚立刻低声喝止:
    “都给我安静!”
    “我现在需要的是沉著冷静的队友,不是脑子一热就往前冲的个人英雄主义者。”
    “如果我只想自己逞英雄,根本就不会把你们叫过来商量部署。”
    徐山立刻点头,满脸认同地附和道:
    “何sir说的一点都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