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霍尔想要再去拉罗恩时,就看到狼骑兵的尸体,不管是哥布林,还是战狼,每一具身上至少有四五支骨箭。
    再看看少爷,那挑衅哥布林的模样,老霍尔嘴角微微一抽。
    哥布林號角声还在荒原上迴荡,老霍尔就被罗恩拽著往山坡上跑。
    “少爷,您刚才那个手势!”老霍尔跑得气喘,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刚才那一幕。
    竖中指。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贵族在战场上对敌人竖中指。
    但他也看得出来,那个手势的效果立竿见影,哥布林英雄暴怒了,哥布林分兵了,追过来了。
    “效果不错。”罗恩头也不回,“比喊话好用。”
    老霍尔决定不再追问那个手势的来源。
    山坡上,玛德透过望远镜,看到哥布林大军分出三分之一,正从坡脚开始推进。
    “动了!”玛德压低声音,转头朝另一边喊道,“多隆大人!领主往山上来了,三分之一,至少三四百只,你准备好了没!”
    多隆站在投石机旁边,往配重箱里塞进最后一块石头。
    配重箱已经装到了预定重量,投臂末端的绞盘被他亲手摇到了最低点,铁鉤卡住投臂,只等最后一锤。
    “早就好了。”多隆拍掉手上的碎石,“让领主再快一点,进了射程我这边不用等號令。”
    玛德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罗恩和老霍尔正在爬坡,速度很快,但身后追兵的先头部队,一群轻装的小哥布林,跑得虽快,与狼骑兵相比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芬达的伏击阵地位於两侧缓坡,护卫们的弓箭已经重新上弦,但按照罗恩的部署,他们的任务是掩护领主撤回坡顶、然后守住伏击阵地的侧翼,不参与第一波正面阻击。
    “山利尔!”玛德喊道,“第一排,搭箭,別拉!听我喊!”
    山利尔的弓已经搭上了箭,他的手心还在出汗,但弓身比刚才稳多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民兵,嘴唇还是白的,手上的弓在微微发抖。
    不对,不是那把弓在抖,是那个民兵的胳膊在抖。
    “別抖了!”山利尔压低声音,“你抖弓弦会偏,偏了射不中。”
    “我不抖!”民兵说,“是它在抖。”
    山利尔没再接话,他也没资格说別人,他的第一箭还没射出去过。
    坡下的哥布林开始爬坡了。
    追兵的前锋约一百只小哥布林,轻装,跑得快,队形散乱,完全没有任何战术队形,就是一群绿皮矮个撒开了腿往上冲。它们身后是两百只大哥布林,扛著短矛和粗製的砍刀,步伐比小哥布林慢,但队形紧密得多,这些才是真正的威胁。
    最后方,一个哥布林英雄缓缓走在后方压阵,它手中的武器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哥布林英雄仰头髮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叫,整支追兵的脚步立刻加快了一截。
    罗恩爬上坡顶,转过身,把老霍尔也拽了上来。
    “玛德。”罗恩说,“按计划。”
    老霍尔立马接过弓箭手的指挥权,深吸一口气,把手举过头顶。
    弓箭手第一排全部拉满弓,弓弦绷得紧紧的,骨箭头齐齐指向坡下那片正在涌上来的灰绿色浪潮。
    “放!”
    第一排骨箭齐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小哥布林的衝锋队形里。
    十几只小哥布林应声倒地,后面的根本没停,跨过尸体继续冲。
    小哥布林的衝锋不靠阵型,不靠士气,纯粹靠数量堆积出来的惯性。
    这种打法对付寨墙上的守军或许没用,但在开阔坡面上,它们冲得够快,死伤不够快,就能在守军来不及反应之前刺穿防线。
    玛德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停顿。
    “第二排准备,放!”轻弩的弩箭平射而出,近距离穿透力更强,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小哥布林被弩箭钉穿,倒下的尸体绊倒了身后的同伴,衝锋的锋线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但追兵太多了。
    三波箭雨之后,冲在最前面的小哥布林距离坡顶已经不到五十米,而大哥布林也进入投石机攻击范围。
    多隆站在投石机旁边,手里攥著一把木槌。
    这台粗糙的木质巨兽已经装填完毕,投臂末端的牛皮兜里稳稳兜著一块重达百斤的碎石。
    这块石头是昨夜罗恩用凝化术把七八块碎石压在一起的產物,表面还留著碎石拼接的稜角,砸下去不止是砸死,是砸碎。
    他盯著坡下的追兵,小哥布林冲得散,不是投石机的目標。
    大哥布林的方阵压得紧,队形密集,正从缓坡往坡脚推进,那块空地恰好在投石机的覆盖范围之內。
    “准备!”多隆举起木槌,对准卡住投臂的铁鉤。
    大哥布林方阵踏进了空地。
    多隆抡起木槌,狠狠砸在铁鉤上。
    铁鉤脱离,配重箱坠落的巨响像是地面被砸裂了。
    投臂猛地甩起,牛皮兜划出一道弧线,百斤碎石脱兜而出,飞越山坡,在空中翻滚著砸向那片空地。
    碎石落地的那一刻,多隆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碎石砸中地面的闷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种声音不该从这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它就是传过来了,清晰地穿过整个山坡。
    碎石落在方阵的正中央,砸死砸碎了至少七八只大哥布林。
    碎石落地后的余势未消,又贴著地面滚出了十几米,碾出一条血肉模糊的沟。
    大哥布林的方阵被从中间砸开了一个缺口,队形出现了混乱。
    “装弹!”多隆吼道,“快点快点快点!”
    玛德趁机调整了弓箭队。
    “第一排换目標,绕开方阵,射左侧散兵!第二排继续压正面!”玛德已经顾不上射手是不是紧张了,所有人都在射,弓弦崩响的声音密得听不出间隔。
    坡下的哥布林衝锋並没有因为一波投石机轰击而停下。
    小哥布林已经衝到了坡脚三十米范围內,玛德命令轻弩手压低角度平射,同时让骨弓手开始向后退,他们需要拉开距离才能继续射击,但退得太快会让坡顶防线出现空隙。
    就在这时,达文西带著罪犯队插入了空隙。
    骨枪平放,燧石手斧別在腰间。
    达文西站在第一排正中间,腰背挺直,那个常年在荒原上佝僂著腰的达文西,此刻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他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怕不怕。”
    身后几个罪犯喉结滚动。“有什么好怕的,本来就要死的人,多活一天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