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栖湖的占地面积很广, 绕湖骑行一圈,几乎要花掉一整天的时间。
    季枳白为了让选择序白的客人有个美好的体验,自制过一份环湖攻略。这份攻略现在已经遍布江湖, 人手一份, 成了必备的打卡手册。
    乔沅刚知道的那一会,气到大骂其他商户无耻。但季枳白早有心理准备,接受良好。
    为了安抚好乔沅小朋友,她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份攻略里暗藏的小巧思。
    她早知会有这一日, 整份攻略做到了从头到尾都无法绕开序白所处的地标,吸引游客来序白的观景平台上打卡。
    做这份攻略时,她独自一人完成了环湖骑行。
    时隔多年,故线重游,她才发现不栖湖的变化真的很大。
    他们二人上午出发, 中午时,季枳白和沈琮在不栖湖的东面集市品尝当地的粉条。
    下午, 他们骑车经过鲜少有人烟的不栖湖北侧, 那也是整个不栖湖风景最美的地方。因人迹罕至, 环境破坏小,很多秘境都保持着原生态的景致。
    有季枳白这半个当地人领路,沈琮的收获可谓不浅。
    可惜这次他没有带相机, 路过这么多美丽的自然风景却无法用最好的设备把它们留在相册里总感觉有些遗憾。
    “可以等下雪的时候再来, 再降一次温,这里肯定要下雪了。”季枳白眺望了一眼即将西沉的夕阳,没了阳光照射, 山谷里凉飕飕的,温度似乎正以一种非常迅猛的速度在往下直降。
    不过这里离序白已经很近了,天黑前肯定能赶回去, 她也就没有催促沈琮。
    “下雪?”沈琮收起手机,见她似乎有些冷,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件女款的压缩冲锋衣:“幸好给你带上了,本来还觉得今天这气温会用不上。”
    季枳白的衣服并不单薄,但太阳下山后,她这骑骑停停的,热量根本积攒不住。她接过衣服,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你那是叮当猫的口袋吗,怎么什么都有?”
    见她似乎是好奇,沈琮还特意往外掏了掏:“鼻喷、眼药水、创口贴、封闭伤口的喷雾、跌打损伤的膏药、充电宝……”
    还有许多也许可能会用上的保暖用品,全是为她准备的。
    这样细致入微的妥帖,季枳白不是没有感受过。可比感动更先抵达她内心的,反而是不堪重负。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拉上冲锋衣防风壳的拉链后,才闷闷地挤出一句:“要是因为这些超负荷了才没能带上相机,我会内疚的。”
    “相 机才占多少空间?”沈琮顿了顿,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况且,你不是刚说过要陪我在下雪的时候再来一次吗?”
    他笑容和煦,好像正在以这样的方式打消她心里的负担。
    不得不说,和他相处起来确实自在放松。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对方的情绪变化,并做出对应的调整。既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用心,又不会让人产生他在施压的误会。
    季枳白笑了笑,应了声:“那当然。”
    她的负面情绪一被打消,就会很好说话,沈琮趁热打铁:“可以一起合张照吗?”
    这个提议,令季枳白犹豫了几秒。
    她不是很喜欢拍照,更不擅长在镜头前展现自己。但在沈琮热切又期待的目光下,她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
    沈琮知道她不爱拍照,他今天提出过数次需不需要为她照相,都被季枳白婉拒。所以在合照时,他格外耐心地引导她要如何表现:“这么有生命力的一张脸,不爱拍照真的很可惜。”
    他边用语言鼓励,边调整拍摄的角度,直到把她逗笑,他快速按下按键,把看似依偎在他肩头的季枳白以照片的方式留存了下来。
    他回相册欣赏了一下这张合照,在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季枳白。
    照片里,季枳白站在离沈琮一步远的地方,笑容灿烂地看着镜头,微微歪了下脑袋。
    很合适的社交距离,照片也没有任何不妥。
    季枳白也略感满意。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沈琮跨上自行车,和她一起返回序白。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停满渔船的码头,这也是去往湖心岛的码头。等湖心岛岛内的项目开始开发,这里也会同步做修缮。
    它将会被修建成符合客运码头的规格,以后就不会再有渔民从这出船捕鱼了。
    这是岑应时给她的项目书里提及的。
    见季枳白在经过这里时放缓了速度,沈琮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岑总应该跟你说过这里的规划吧?”
    他这个问题,让季枳白有些琢磨不透这是试探还是随口一问,并未回答。
    沈琮往这些停在湖面上的渔船那看了一眼,每艘渔船的体量都不大,挨挨挤挤,跌跌荡荡,像极了小学课本里所说的那一叶轻舟。
    “湖心岛本可以不开发成旅游项目的,如果一开始就往度假别墅上定位,也许它还能继续保持着它的原生态。”沈琮顿了顿,看了眼季枳白,才继续说道:“可惜这个项目的议题在经过几番论战后,还是被岑总一力拨回了旅游开发上。”
    如果季枳白没有感受错的话,沈琮的这番话里多少透露出一些对岑应时的不满。
    她收回落在湖面上的目光,看向了沈琮。
    察觉到季枳白的视线,他笑了笑,解释道:“决策者有决策者的立场,就包括我,在面临工作的诸多选择时也得优先考虑这么做的利益价值。我一直都很佩服他的能力和手段,无论是在地皮开发上也好,还是新能源扩张也罢,总能在第一时间提前找准风口。”
    沈琮的这番话,让季枳白感到了有些微的不适。
    她想了想,也不是要为了谁说话,仅是以一个局外人的立场说道:“可钢铁森林的铸造是无法停下的,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会有一个角落被人类发现它的价值,再被加以改造,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这很可悲,但没有人能阻止。合理范围内的开发,以及能在发展中注重生态保护,把可持续和自然资源放在首位,才是这些拥有权利的决策者应该做的。”
    她不是不栖湖的当地人,可在旅游开发前,不栖湖纵然有绝妙的风景和无数的自然资源,它仍是闭塞的。
    当地人捕鱼为生,收入甚微。
    直到户外爱好者将这片秘境踏出了一小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又被吸引来这的游客逐渐添砖加瓦,变成了附近人尽皆知的宝藏风景地。当地人光是旅游分成的收入就足以他们辛苦一辈子才能盖起的朱瓦新房在短短数年间就拔地而起。
    她是受益者,她其实也没有资格以中立的立场去反驳什么或者拥护哪个阵营。
    自古以来,所有议题都有正反辩方,各持己见。
    她小小一个凡人,除了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以外,她的声音根本影响不了任何人。
    不过矛盾的是,沈琮也是湖心岛项目的责任人之一,他也会参与这场开发。
    错误的话题,让二人之间的沉默悄然蔓延。
    直到他们返回了序白,在租借点归还了自行车,回到温暖的室内。
    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季枳白去冲泡了两杯热巧克力,端到餐桌上,边等开饭边暖身子。
    沈琮还在介意他那段话牵引出的观念不合,试探道:“你不会觉得我……”
    他顿了顿,似乎是没找到准确的形容词,只能跳过不谈:“我对你说这些,并没有恶意。你可能不太清楚鹿州近期发生的事。”
    香浓甜醇的巧克力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她抬眼看向沈琮,温柔地笑了笑:“我没有太把刚才的对话放在心上,观念不同是常有的事,也代表不了什么。”
    他的介意大部分源于季枳白是个有独立思想,且观察十分细微的人。这类人大多聪明且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极为擅长捕捉那些不经意间泄露的破绽。
    但她能这么说,沈琮还是松了一口气,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热巧克力。
    他的这一杯并未加糖,她一直都有留意他的口味会更偏向于咸苦或酸辣,即便是做甜饮也会注意给他的那一份不要太甜。
    这让沈琮更安心了一些。
    “不过,鹿州近期发生什么了?”季枳白问。
    “你不好奇岑总这么日理万机的人为什么会有空来序白度假?”
    季枳白沉默。
    她不仅知道,她还是主导者。
    她默默低头,专心且忙碌地捧着她的热巧一口一口地抿。
    沈琮见状,接着说道:“岑总忽然被撤职了,岑氏最近的股票大跌,据说是因为他在职期间做错了一个重大决定,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导致他在伏山集团的职务也被撤了,但幸好并没有影响到湖心岛的项目。”
    季枳白知道的内情也就比沈琮多了一点,一听到岑应时如今的处境已经从停职变成了撤职,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追问道:“撤职?这么严重吗?”
    见她还不知情,沈琮便多说了两句:“是,撤职。岑氏集团已经撤销了他的全部任职,还取消了他所经手项目的资质。”
    一鲸落万物生。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岑氏再动荡一些,好趁乱瓜分了它的资源。
    季枳白不解:“既然他所经手的项目全被取消了资质,伏山集团是岑氏控股的分公司,那湖心岛项目也该受到波及,怎么会没影响?”
    “岑总在被撤职前,就已经完成了项目的转授权。伏山还是甲方,但负责人早就从他变成了简聿,又层层分包,分削了权利。一方面,有官方背景的相关背书,一定项就不能轻易更改。另一方面,蛋糕分出去够多,权力分散,岑氏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