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15日,北京,汉王科技。
    刘迎建站在公司门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很整齐。他看见凌云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凌总,欢迎。”
    两个人握了握手,刘迎建侧身,领著凌云往里走。
    汉王的办公室比ucweb的大得多,也乾净得多,看起来更符合一个正规科技企业的形象。
    走廊里舖著地毯,墙上掛著汉王的產品海报——手写板、手写笔、ocr扫描仪。空气里没有泡麵味,只有一种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会议室里,刘迎建给凌云倒了一杯茶。“凌总,汉王做手写识別和ocr,做了十几年了。技术上,我们在国內是领先的。但市场不大,手写板主要卖给中老年人,ocr主要卖给图书馆和档案馆。我们想往行动装置上走,但没找到合適的入口。”
    凌云说:“未来的智慧型手机,手写输入会是很重要的交互方式。不是每个人都习惯用拼音,尤其是中老年人。汉王的技术,在手机上会有大用。”
    刘迎建的眼睛亮了一下。
    “星火集团投资两千万元,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同时,双方成立联合实验室,专门研发麵向行动装置的手写输入法。目標是,让用户在手机上用手写输入,跟用笔在纸上写一样流畅。”
    刘迎建问:“凌总,星火在做手机?”
    凌云点点头,“虽然现在还不能对外公布,但是我们的方向已经確定了。汉王的技术,正好也是我们需要的。”
    刘迎建很痛快的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名。
    签完名字,他看著凌云,说:“凌总,我们的技术,终於有用武之地了。移动时代,输入法是入口。这个入口,我们一定要占住。”
    凌云说:“好。”
    刘迎建放下笔,忽然说:“凌总,有件事我得跟您说。去年年底,微软的人来找过我们。”
    凌云看著他。“微软?”
    “对。他们想收购汉王的手写识別技术。开的价码很高。但我没答应。”
    “为什么?”
    刘迎建沉默了一秒。“因为我知道,微软买过去,不是想把这个技术做好。他们只是想把一个潜在的竞爭对手扼杀掉。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国外巨头进来,用钱砸,把国內的技术团队买下来,然后解散,技术封存。他们不是来合作的,是来消灭对手的。”
    凌云看著他。“所以你选择了星火?”
    刘迎建点点头。“星火是中国的公司,而且你们在做作业系统,在做手机。你们需要输入法,需要把这个技术真正用起来。卖给你们,我的技术能活。卖给微软,这项技术很难被应用起来。”
    凌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刘总,我可以向你保证,汉王的技术在星火手里,它会长大,会走进几千万、几亿台手机里。会让电子產品的手写输入,跟用笔在纸上写一样方便。”
    刘迎建的眼眶有点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凌总,我相信你。”
    离开汉王,凌云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给李默发了一条简讯:“汉王签了。手写输入法,starphone预装。”
    几秒后,李默回了一条:“收到。ucweb加汉王,生態拼图又多了两块。”
    凌云看著这条简讯,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想起刘迎建说的那句话——“卖给微软,它会死。”这不是刘迎建一个人的担忧。
    在过去十几年里,无数中国的技术团队,在巨头的金钱攻势面前,要么被收购然后雪藏,要么在价格战中被拖垮。
    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星火要做的,不只是自己活下去。是让这些有技术、有坚持的中国团队,一起活下去。一起长大。
    2003年3月18日,星火系统科技。
    凌云站在白板前,面前坐著十几个產品经理和设计师。
    白板上画著一个应用商店的界面草图——顶部是搜索框和分类导航,中间是应用卡片,有图標、名称、评分、价格。
    底部是导航栏,有首页、排行榜、更新、个人中心。
    “星火应用商店,是移动生態的核心。谁控制了分发渠道,谁就控制了整个生態。”
    他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70%。
    “收入分成,开发者拿百分之七十,我们拿百分之三十。审核机制,要严格但不繁琐。提交应用,三天內给审核结果。支付系统,要和星语支付打通,用户不需要重复绑卡。评分和评论体系,让用户口碑决定应用排名。”
    一个產品经理举手。“凌总,审核標准怎么定?”
    凌云说:“三条红线。第一,不能有恶意代码。第二,不能侵犯用户隱私。第三,不能有违法內容。其他的,技术规范、內容规范,你们来定。”
    另一个设计师问:“开发者后台呢?什么时候上线?”
    凌云说:“年底前,出开发者测试版。明年,正式对开发者开放。”
    会议结束后,王建国留了下来。他走到凌云旁边,低声说:“凌总,应用商店的事,有个问题得提前考虑。”
    凌云看著他。“什么问题?”
    “竞品。现在塞班有自己的应用分发渠道,虽然很简陋。微软也在做windows mobile的应用商店。如果我们只是做跟它们一样的东西,开发者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凌云说:“你说到点子上了。所以我们不能只做一样的东西。星火应用商店,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分成比例。塞班和微软的分成,开发者能拿多少?”
    王建国说:“塞班大概五成,微软六成。”
    “我们给七成。这是吸引力。”
    “第二,审核速度。塞班审核一个应用要多久?”
    “至少两周。”
    “我们三天。这是效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星火应用商店不只做分发。我们要做开发者的全生命周期服务。从开发工具、测试环境、用户反馈收集、数据分析,到运营推广、流量扶持,全部整合进星火开发者平台里。让开发者不只是把应用上架,而是把整个开发运营流程都放在星火的生態里。这是生態。”
    王建国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他抬起头,说:“凌总,这样一来,我们做的就不只是一个应用商店了。是一个完整的开发者服务平台。”
    凌云说:“对。我们要让开发者觉得,在星火生態里开发应用,比在任何其他平台都更容易、更赚钱、更有前途。只有这样,生態才能真正建立起来。”
    王建国点点头。他合上笔记本,忽然说:“凌总,微软的『长城计划』,我打听到一些消息了。”
    凌云看著他。
    “他们不是只针对星火。他们是要把oem厂商绑死在windows上。凡是预装windows的厂商,如果同时预装其他作业系统,微软会提高授权费。如果厂商只预装windows,授权费打折。这是胡萝卜加大棒。”
    凌云沉默了几秒。“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从一家oem厂商的內部人士那里传出来的,他们已经收到微软的通知了。”
    凌云站起来,走到窗边。长城计划,原来是这个意思。不是技术上的封锁,是商业上的捆绑。微软在用自己在pc市场的垄断地位,逼迫oem厂商二选一。
    “这件事,先不要扩散。”凌云转过身,“我需要想一想。”
    王建国点点头,推门出去。凌云一个人站在窗边。微软动了,不是技术战,是商业战。这一招,比技术战更狠。技术战拼的是產品,商业战拼的是生態和渠道。而星火在渠道上,远不如微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