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15日，上午。
凌云刚到办公室，陈玲玲就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份报纸和列印出来的网页截图，她的脸色不太好。
“凌总，你看看这个，又有人开始搞事了。”
她把报纸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份《南方都市报》，经济版头条，標题是《星火垄断mp3產业链，中小企业生存堪忧》。
凌云拿起来，快速扫了一遍。文章的大意是：星火集团通过控制晶片、屏幕、快闪记忆体等核心部件，垄断了mp3產业链的上游。
中小企业没有议价权，只能任人宰割。星火一面做高端品牌，一面通过开源方案控制下游，是典型的“双面垄断”。
他又拿起第二份报纸，《21世纪经济报导》，標题是《凌云：从创新者到垄断者》。第三份，《中国经营报》，標题是《开源只是个幌子？星火mp3產业链调查》。第四份是网页截图，新浪財经的头条，標题是《星火断供，华强北mp3代工厂集体停產》。
凌云看完，把报纸放下。他看著陈玲玲，问：“这些文章，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刚出的，报纸、网站，差不多是同时发的。虽然措辞不一样，但角度一样，都是说我们垄断，说我们打压中小企业，说开源是假的，最主要的是为了控制市场。”
凌云没说话。这些文章的写法他很熟悉，不是那种粗製滥造的黑稿，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有数据，有案例，有“业內人士”的分析，有“受害者”的採访。每一篇都看起来客观公正，但每一篇的结论都一样：星火是垄断者，凌云是垄断者。
更关键的是，这些文章都引用了同一个“受害者”的案例——雄风电子。刘振雄在文章里化名“刘先生”，讲述了自己如何被星火“逼到绝境”：星火先是用低价抢占市场，然后控制晶片供应，最后直接断供，让他的工厂停工，工人失业。
“会是谁干的呢？看这舆论规模，不像是行业內的小企业能搞出来的。”陈玲玲问。
“异想。”凌云说，“他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刘振雄的生產线停了，客户跑了，正好拿来当素材。那些『中小企业』，就是华南电子商会那帮人。他们找了媒体，统一口径，同时发稿。”
“那我们怎么办？”
凌云想了想，说：“找赵卫国过来。”
十分钟后，赵卫国推门进来。他已经看到了那些文章，脸色比陈玲玲还难看。
“凌总，这帮人太不要脸了。明明是刘振雄先找人捣乱，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们垄断。那些小厂，要不是我们的公版方案，他们连mp3都做不出来。现在倒好，说是我们掐著他们的脖子。”
凌云说：“不急。他们打媒体战，我们也打。但不是对骂，是把事实摆出来。你联繫《財经》杂誌，他们之前做过我们的专访，对我们比较了解。”
“跟他们约一个深度採访，把mp3產业链的真实情况说清楚。包括刘振雄怎么派人骚扰我们的店，怎么僱人拍顾客，怎么用假冒偽劣產品衝击市场。把证据复製一份发给他们，让他们选一些可以公开的，发布出去。”
赵卫国问：“对了，异想集团参与的证据，我们拿到了吗？”
凌云说：“刘振雄手下有个人，已经鬆口了。他把刘振雄跟异想那边见面的时间、地点、参与的人都说了。王德贵正在核实，但是有没有证据不好说。”
赵卫国点点头。“好，我这就去联繫《財经》。”
两天后，《財经》杂誌的记者到了济南。採访在星火集团的会议室进行，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凌云没有参加，让赵卫国和陈忠明出面。他们把mp3產业链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星火怎么研发m1，怎么开源方案，怎么带动上游產业链发展，到刘振雄怎么僱人捣乱，怎么用假冒偽劣產品衝击市场。
赵卫国把证据摆了一桌子。有王德贵拍到的刘振雄跟捣乱人员接头的照片，有刘振雄手下人的口供，有刘振雄跟异想高管通话的记录，有华南电子商会內部会议的录音。
记者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採访结束后，他说：“这些材料，够写一篇大稿了。但我们需要核实，需要时间。”
赵卫国说：“我等你们。”
三天后，《財经》杂誌的封面报导出来了。標题是《mp3战爭：谁在垄断？》。文章很长，占了八页。开头是刘振雄的雄风电子停產的故事，然后一层一层剥开——从华强北的mp3產业链，到星火的公版方案，到刘振雄僱人捣乱。
文章最后写道：“这场mp3战爭的本质，不是垄断与反垄断，而是两种模式的较量。一种是掌握核心技术、通过开源带动全產业链发展的模式；另一种是依靠组装、依靠渠道、依靠不正当竞爭维持生存的模式。前者正在崛起，后者正在衰落。这不是谁垄断的问题，是谁能活到明天的问题。”
文章一出，舆论开始反转。
新浪財经把《財经》的报导转到了首页，標题改成了《mp3战爭真相：星火开源背后的產业链博弈》。评论区里，风向也变了。
“原来是这样，那些小厂用的是星火的方案，还说星火垄断，太不要脸了。”
“刘振雄僱人拍顾客，这种人也配叫企业家？”
“星火开源方案免费给人用，还被人说垄断，真是好人难做。”
凌云看完报导和评论，把报纸合上，放在一边。他知道，这场媒体战，贏了。
雄风电子在振华路一栋写字楼的五楼，占了整层。门口掛著“雄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铜牌，擦得很亮。前台坐著一个年轻女孩，穿著白色的衬衫，头髮扎成马尾。她看见电梯门开了，站起来，问：“请问找谁？”
来人没理她，直接往里走。后面跟著三个人，穿著深色夹克，步子很快。前台追上去，说：“你们干什么？没有预约不能进！”
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前台愣住了，她看清了上面的字：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著，没合上。
刘振雄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五十岁左右，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很大，皮带勒得紧紧的。
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笑得哈哈的。门被推开了，他转过头，看见进来的人，笑容僵住了。
“你是刘振雄？”来人问。
刘振雄放下电话，站起来。“是我。你们是？”
来人亮出证件。“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商业詆毁、不正当竞爭、组织黑社会性质活动。这是拘留证。请你配合调查。”
刘振雄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手开始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椅子倒了，发出很大的响声。外面的人听见了，跑过来看，被那三个穿夹克的人拦住。
“配合一下，不要妨碍公务。”
刘振雄被带走了。从走廊经过的时候，那些员工都站起来，看著他。他没抬头，低著头，但腿软，走不快，好在两个人架著，不至於瘫在地上。
要是凌云看到这一幕，高低得来一句，“我还是喜欢你桀驁不驯的样子，这副样子可配不上你这黑白两道大哥的形象。”
凌云刚到办公室，陈玲玲就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份报纸和列印出来的网页截图，她的脸色不太好。
“凌总，你看看这个，又有人开始搞事了。”
她把报纸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份《南方都市报》，经济版头条，標题是《星火垄断mp3產业链，中小企业生存堪忧》。
凌云拿起来，快速扫了一遍。文章的大意是：星火集团通过控制晶片、屏幕、快闪记忆体等核心部件，垄断了mp3產业链的上游。
中小企业没有议价权，只能任人宰割。星火一面做高端品牌，一面通过开源方案控制下游，是典型的“双面垄断”。
他又拿起第二份报纸，《21世纪经济报导》，標题是《凌云：从创新者到垄断者》。第三份，《中国经营报》，標题是《开源只是个幌子？星火mp3產业链调查》。第四份是网页截图，新浪財经的头条，標题是《星火断供，华强北mp3代工厂集体停產》。
凌云看完，把报纸放下。他看著陈玲玲，问：“这些文章，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刚出的，报纸、网站，差不多是同时发的。虽然措辞不一样，但角度一样，都是说我们垄断，说我们打压中小企业，说开源是假的，最主要的是为了控制市场。”
凌云没说话。这些文章的写法他很熟悉，不是那种粗製滥造的黑稿，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有数据，有案例，有“业內人士”的分析，有“受害者”的採访。每一篇都看起来客观公正，但每一篇的结论都一样：星火是垄断者，凌云是垄断者。
更关键的是，这些文章都引用了同一个“受害者”的案例——雄风电子。刘振雄在文章里化名“刘先生”，讲述了自己如何被星火“逼到绝境”：星火先是用低价抢占市场，然后控制晶片供应，最后直接断供，让他的工厂停工，工人失业。
“会是谁干的呢？看这舆论规模，不像是行业內的小企业能搞出来的。”陈玲玲问。
“异想。”凌云说，“他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刘振雄的生產线停了，客户跑了，正好拿来当素材。那些『中小企业』，就是华南电子商会那帮人。他们找了媒体，统一口径，同时发稿。”
“那我们怎么办？”
凌云想了想，说：“找赵卫国过来。”
十分钟后，赵卫国推门进来。他已经看到了那些文章，脸色比陈玲玲还难看。
“凌总，这帮人太不要脸了。明明是刘振雄先找人捣乱，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们垄断。那些小厂，要不是我们的公版方案，他们连mp3都做不出来。现在倒好，说是我们掐著他们的脖子。”
凌云说：“不急。他们打媒体战，我们也打。但不是对骂，是把事实摆出来。你联繫《財经》杂誌，他们之前做过我们的专访，对我们比较了解。”
“跟他们约一个深度採访，把mp3產业链的真实情况说清楚。包括刘振雄怎么派人骚扰我们的店，怎么僱人拍顾客，怎么用假冒偽劣產品衝击市场。把证据复製一份发给他们，让他们选一些可以公开的，发布出去。”
赵卫国问：“对了，异想集团参与的证据，我们拿到了吗？”
凌云说：“刘振雄手下有个人，已经鬆口了。他把刘振雄跟异想那边见面的时间、地点、参与的人都说了。王德贵正在核实，但是有没有证据不好说。”
赵卫国点点头。“好，我这就去联繫《財经》。”
两天后，《財经》杂誌的记者到了济南。採访在星火集团的会议室进行，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凌云没有参加，让赵卫国和陈忠明出面。他们把mp3產业链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星火怎么研发m1，怎么开源方案，怎么带动上游產业链发展，到刘振雄怎么僱人捣乱，怎么用假冒偽劣產品衝击市场。
赵卫国把证据摆了一桌子。有王德贵拍到的刘振雄跟捣乱人员接头的照片，有刘振雄手下人的口供，有刘振雄跟异想高管通话的记录，有华南电子商会內部会议的录音。
记者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採访结束后，他说：“这些材料，够写一篇大稿了。但我们需要核实，需要时间。”
赵卫国说：“我等你们。”
三天后，《財经》杂誌的封面报导出来了。標题是《mp3战爭：谁在垄断？》。文章很长，占了八页。开头是刘振雄的雄风电子停產的故事，然后一层一层剥开——从华强北的mp3產业链，到星火的公版方案，到刘振雄僱人捣乱。
文章最后写道：“这场mp3战爭的本质，不是垄断与反垄断，而是两种模式的较量。一种是掌握核心技术、通过开源带动全產业链发展的模式；另一种是依靠组装、依靠渠道、依靠不正当竞爭维持生存的模式。前者正在崛起，后者正在衰落。这不是谁垄断的问题，是谁能活到明天的问题。”
文章一出，舆论开始反转。
新浪財经把《財经》的报导转到了首页，標题改成了《mp3战爭真相：星火开源背后的產业链博弈》。评论区里，风向也变了。
“原来是这样，那些小厂用的是星火的方案，还说星火垄断，太不要脸了。”
“刘振雄僱人拍顾客，这种人也配叫企业家？”
“星火开源方案免费给人用，还被人说垄断，真是好人难做。”
凌云看完报导和评论，把报纸合上，放在一边。他知道，这场媒体战，贏了。
雄风电子在振华路一栋写字楼的五楼，占了整层。门口掛著“雄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铜牌，擦得很亮。前台坐著一个年轻女孩，穿著白色的衬衫，头髮扎成马尾。她看见电梯门开了，站起来，问：“请问找谁？”
来人没理她，直接往里走。后面跟著三个人，穿著深色夹克，步子很快。前台追上去，说：“你们干什么？没有预约不能进！”
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前台愣住了，她看清了上面的字：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著，没合上。
刘振雄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五十岁左右，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很大，皮带勒得紧紧的。
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笑得哈哈的。门被推开了，他转过头，看见进来的人，笑容僵住了。
“你是刘振雄？”来人问。
刘振雄放下电话，站起来。“是我。你们是？”
来人亮出证件。“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商业詆毁、不正当竞爭、组织黑社会性质活动。这是拘留证。请你配合调查。”
刘振雄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手开始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椅子倒了，发出很大的响声。外面的人听见了，跑过来看，被那三个穿夹克的人拦住。
“配合一下，不要妨碍公务。”
刘振雄被带走了。从走廊经过的时候，那些员工都站起来，看著他。他没抬头，低著头，但腿软，走不快，好在两个人架著，不至於瘫在地上。
要是凌云看到这一幕，高低得来一句，“我还是喜欢你桀驁不驯的样子，这副样子可配不上你这黑白两道大哥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