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天热得早，太阳一出来就烤人。8月底的气温都到了40度了。凌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热气从地面往上蒸，直扑面门，没一会汗就出来了。
要不是著急，凌云才捨不得从家里出来，最近一个月自己也算是放暑假了，待在家里不想出门，就在家里陪孩子玩。
没时间感慨了，凌云只能快步走向前方的办公楼，赵虎在后面提著包紧跟著。
眼前的这栋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外墙刷著白色的漆，漆有点旧了，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里面的水泥。门口掛著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著“北京信维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瘦高个，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的裤子，头髮梳得很整齐，鬢角有几根白的。他看见凌云下车，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凌总？我是信维诺的张维诺。欢迎欢迎。”
两人寒暄几句，张维诺侧身，领著凌云往里走。
一楼是办公区，不大，大概两百多平米。摆著几张长条桌，桌上堆著文件、笔记本电脑、图纸、样品。墙上贴著oled的结构图、能级图、工艺流程图，有的用马克笔画的，有的列印的，边角捲起来了。
空气里有纸张和列印墨粉的气味，还有一点咖啡的苦味。几个人坐在桌前，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看图纸，有的在打电话。他们看见凌云进来，抬起头，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张维诺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凌总，我们公司不大，人也不多。现在全职的有三十二个人，兼职的有十几个，都是清华的师生。研发为主，生產是小规模的。去年建了一条实验线，能做出样品，但还不能量產。”
凌云问他：“样品有吗？”
张维诺说：“有。在二楼实验室。您上去看看？”
凌云点点头。
二楼是实验室。走廊里舖著灰色的橡胶地板，很乾净。墙是白色的，灯是日光灯，照得整个走廊白花花的。张维诺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净化间，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设备。有一台蒸镀机，一台封装机，几台测试设备。设备不大，占了大半个房间。几个穿著净化服的人在里面操作，动作很慢，很小心。
张维诺站在玻璃窗前，指著里面的设备说：“这是我们的实验线。蒸镀机是国產的，精度差一点，勉强能用。封装机是自己改的，从半导体设备改过来的。测试设备是进口的，安捷伦的，二手的。整条线花了一千多万，大部分是清华投的，少部分是公司自己赚的。现在能做出两英寸的oled屏，亮度、寿命、色彩，跟国际先进水平比，差一代左右。”
凌云问他：“量產呢？什么时候能量產？”
张维诺说：“计划是明年建成中试生產线，后年完成工艺技术集成，实现小批量生產和销售。这是我们的时间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递给凌云。纸上画著一条时间线，从2001年到2005年，標著几个节点。
凌云看了一眼，把纸折好，还给他。他问：“感觉你们的进度有些慢啊？你们从试產到量產时间，都够別人升级两代了”
张维诺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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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他想了想说：“凌总，不是我们想慢，是快不起来。第一，没钱。第二，没设备。第三，没人。”
“钱的事，我们倒是能想想办法，我们自己攒了一点，清华投了一点，国家项目给了一点，但是资金加起来不到两千万。两千万，建实验线够了，建中试线还不够，中试线要一个亿。一个亿，我们拿不出来。”
“设备的事，不太好解决，蒸镀机、封装机、测试设备，国產的精度不够，我们提要求设备厂家进行优化，只能等。进口的太贵，还不好买，日本人、韩国人，也不卖给我们。不是钱的问题，是技术封锁，这些高精尖设备在禁运的名单上。”
“人还好，清华有人，每年毕业的博士硕士不少，愿意来的也有。但人来了，没设备，没资金，留不住人。”
他没再说话。
凌云没说话。他站在玻璃窗前，看著里面的人操作。一个人拿著镊子，把一片玻璃基板放进蒸镀机里，关上门，按下按钮。机器开始抽真空，嗡嗡的声音，不大。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张维诺。
“我出钱，十个亿。够不够？”
张维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凌云，嘴巴微微张著，过了大概几秒，他开口说：“够，太够了，太多了。”
凌云说：“多就多花，研发投入多了不怕，怕的是不够。投入不够进度就慢，慢就落后，所以不能慢，不能等，不能省。花钱买时间还是很划算的。”
张维诺愣愣的没说话，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花钱买时间很划算的。
“凌总，您想怎么投？”
凌云说：“全资收购吧。我收购信维诺，百分之百控股。钱一次性到位，你继续当总经理，技术方向你定，產品路线你定，团队你带，你说了算，我只看结果。研发投入，每年不低於营收的百分之三十。研发资金不够，我来补。设备採购，你列出清单来，能买到的就买。公开市场买不到的，我另想办法。”
张维诺看著他，看了大概十几秒，“凌总，如果资金充足的话，中试线的事，我想提前。”
凌云问他：“提前到什么时候？”
张维诺说：“明年三月。设备安装调试三个月，一个月出样品，一个月小批量，一个月量產。”
凌云问他：“设备能买到吗？”
张维诺说：“蒸镀机，日本有一家，tokki的。他们不卖给我们，说怕技术泄露。但我知道，他们其实卖，只是不卖给没名气的公司。您出面，他们可能会卖。封装机，韩国有一家，sfa的。他们也卖，但价格贵。贵就贵，能用就行。测试设备，美国的，keysight的，二手的也行，新的更好，加钱，加急，让他们优先发货。”
凌云说：“你列清单，我找人去谈。买不到，告诉我。我再找人。。”
“凌总，您什么时候签合同？”
凌云说：“律师在路上了,到了就签。”
张维诺点点头。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玻璃窗里面的设备。蒸镀机的门关著，红灯亮著，在抽真空。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看著凌云。
“凌总，还有一件事，三星也在搞oled。他们起步比我们早，投的钱比我们多，设备比我们好，人比我们多。我们追了三年，差距没缩小，还在拉大。”
凌云看著他，说：“你们以前都是能省则省，省了钱自然要花更多时间，以后要转变思路，时间比钱重要，谁走在前面，谁就能设专利壁垒，延缓后来人的研发速度，我们要和三星抢进度，赶在他们前面，把专利壁垒设好。”
张维诺没说话，只是郑重的点点头。
要不是著急，凌云才捨不得从家里出来，最近一个月自己也算是放暑假了，待在家里不想出门，就在家里陪孩子玩。
没时间感慨了，凌云只能快步走向前方的办公楼，赵虎在后面提著包紧跟著。
眼前的这栋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外墙刷著白色的漆，漆有点旧了，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里面的水泥。门口掛著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著“北京信维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瘦高个，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的裤子，头髮梳得很整齐，鬢角有几根白的。他看见凌云下车，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凌总？我是信维诺的张维诺。欢迎欢迎。”
两人寒暄几句，张维诺侧身，领著凌云往里走。
一楼是办公区，不大，大概两百多平米。摆著几张长条桌，桌上堆著文件、笔记本电脑、图纸、样品。墙上贴著oled的结构图、能级图、工艺流程图，有的用马克笔画的，有的列印的，边角捲起来了。
空气里有纸张和列印墨粉的气味，还有一点咖啡的苦味。几个人坐在桌前，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看图纸，有的在打电话。他们看见凌云进来，抬起头，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张维诺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凌总，我们公司不大，人也不多。现在全职的有三十二个人，兼职的有十几个，都是清华的师生。研发为主，生產是小规模的。去年建了一条实验线，能做出样品，但还不能量產。”
凌云问他：“样品有吗？”
张维诺说：“有。在二楼实验室。您上去看看？”
凌云点点头。
二楼是实验室。走廊里舖著灰色的橡胶地板，很乾净。墙是白色的，灯是日光灯，照得整个走廊白花花的。张维诺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净化间，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设备。有一台蒸镀机，一台封装机，几台测试设备。设备不大，占了大半个房间。几个穿著净化服的人在里面操作，动作很慢，很小心。
张维诺站在玻璃窗前，指著里面的设备说：“这是我们的实验线。蒸镀机是国產的，精度差一点，勉强能用。封装机是自己改的，从半导体设备改过来的。测试设备是进口的，安捷伦的，二手的。整条线花了一千多万，大部分是清华投的，少部分是公司自己赚的。现在能做出两英寸的oled屏，亮度、寿命、色彩，跟国际先进水平比，差一代左右。”
凌云问他：“量產呢？什么时候能量產？”
张维诺说：“计划是明年建成中试生產线，后年完成工艺技术集成，实现小批量生產和销售。这是我们的时间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递给凌云。纸上画著一条时间线，从2001年到2005年，標著几个节点。
凌云看了一眼，把纸折好，还给他。他问：“感觉你们的进度有些慢啊？你们从试產到量產时间，都够別人升级两代了”
张维诺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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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他想了想说：“凌总，不是我们想慢，是快不起来。第一，没钱。第二，没设备。第三，没人。”
“钱的事，我们倒是能想想办法，我们自己攒了一点，清华投了一点，国家项目给了一点，但是资金加起来不到两千万。两千万，建实验线够了，建中试线还不够，中试线要一个亿。一个亿，我们拿不出来。”
“设备的事，不太好解决，蒸镀机、封装机、测试设备，国產的精度不够，我们提要求设备厂家进行优化，只能等。进口的太贵，还不好买，日本人、韩国人，也不卖给我们。不是钱的问题，是技术封锁，这些高精尖设备在禁运的名单上。”
“人还好，清华有人，每年毕业的博士硕士不少，愿意来的也有。但人来了，没设备，没资金，留不住人。”
他没再说话。
凌云没说话。他站在玻璃窗前，看著里面的人操作。一个人拿著镊子，把一片玻璃基板放进蒸镀机里，关上门，按下按钮。机器开始抽真空，嗡嗡的声音，不大。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张维诺。
“我出钱，十个亿。够不够？”
张维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凌云，嘴巴微微张著，过了大概几秒，他开口说：“够，太够了，太多了。”
凌云说：“多就多花，研发投入多了不怕，怕的是不够。投入不够进度就慢，慢就落后，所以不能慢，不能等，不能省。花钱买时间还是很划算的。”
张维诺愣愣的没说话，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花钱买时间很划算的。
“凌总，您想怎么投？”
凌云说：“全资收购吧。我收购信维诺，百分之百控股。钱一次性到位，你继续当总经理，技术方向你定，產品路线你定，团队你带，你说了算，我只看结果。研发投入，每年不低於营收的百分之三十。研发资金不够，我来补。设备採购，你列出清单来，能买到的就买。公开市场买不到的，我另想办法。”
张维诺看著他，看了大概十几秒，“凌总，如果资金充足的话，中试线的事，我想提前。”
凌云问他：“提前到什么时候？”
张维诺说：“明年三月。设备安装调试三个月，一个月出样品，一个月小批量，一个月量產。”
凌云问他：“设备能买到吗？”
张维诺说：“蒸镀机，日本有一家，tokki的。他们不卖给我们，说怕技术泄露。但我知道，他们其实卖，只是不卖给没名气的公司。您出面，他们可能会卖。封装机，韩国有一家，sfa的。他们也卖，但价格贵。贵就贵，能用就行。测试设备，美国的，keysight的，二手的也行，新的更好，加钱，加急，让他们优先发货。”
凌云说：“你列清单，我找人去谈。买不到，告诉我。我再找人。。”
“凌总，您什么时候签合同？”
凌云说：“律师在路上了,到了就签。”
张维诺点点头。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玻璃窗里面的设备。蒸镀机的门关著，红灯亮著，在抽真空。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看著凌云。
“凌总，还有一件事，三星也在搞oled。他们起步比我们早，投的钱比我们多，设备比我们好，人比我们多。我们追了三年，差距没缩小，还在拉大。”
凌云看著他，说：“你们以前都是能省则省，省了钱自然要花更多时间，以后要转变思路，时间比钱重要，谁走在前面，谁就能设专利壁垒，延缓后来人的研发速度，我们要和三星抢进度，赶在他们前面，把专利壁垒设好。”
张维诺没说话，只是郑重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