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十一月已经是寒风凛凛，窗外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可能要下雪。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伸著。
凌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是齐鲁微电子这个月的研发进度报告。
门被敲了两下，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台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外壳，比常见的笔记本薄一圈，也轻一圈。他把电脑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脸冻得有点红。他搓了搓手，说：“凌总，成了。”
凌云看著那台电脑，王建国把电脑打开，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几秒钟的事，凌云在心里数了一下，大概六秒。星辰系统的启动画面闪了一下，蓝色的星空，白色的流星，然后就进了星芒的页面。
星芒的页面很乾净，很简洁，只有几个图標，文件管理器、瀏览器、文本编辑器、终端。滑鼠指针是白色的，在屏幕上滑了一下，一点不卡，挺跟手，很顺滑。
王建国把电脑转过来，让凌云看。他说：“启动时间六秒二，比x86版本快了大约百分之三十，x86版本跑同样的硬体配置，大概要九秒。不是x86慢，是arm的架构天生適合低功耗、快速启动。指令集精简，不需要那么多初始化。”
凌云把电脑拉过来，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打开文件管理器，点开几个文件夹，关掉。打开瀏览器，加载了一个本地网页，速度还行。打开文本编辑器，敲了几个字，刪除。他抬起头，看著王建国，问：“功耗呢？”
王建国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写著几行数字，是他自己手写的，字不大，但很清楚。他指著第一行，说：“x86版本，同样配置，待机功耗十五瓦，满载四十五瓦。arm版本，待机五瓦，满载十六瓦。功耗是x86的三分之一。电池能用八个小时。x86那个，两个小时就没电了。”
凌云问他：“性能呢？跑起来感觉怎么样？”
王建国说：“普通办公没问题。打字、上网、看邮件、做ppt，都很流畅。打开大的excel表格，稍微慢一点，但能接受。看视频也行，不是高清的那种，普通的vcd画质，不卡。学习用的编程软体，跑得起来。python、java、c的编译环境都测过，小项目没问题，大的要慢一些。需要高性能计算的那些，像3d渲染、视频剪辑、大型资料库，跑不动。但也不会有人拿笔记本干这些活。谁会用笔记本做渲染？要渲染都用工作站，台式机，几十个核的那种，谁拿笔记本干这个。cad和eda也不行。画电路图、做pcb设计，需要高精度图形，arm的gpu不够用。而且那些软体本身就没有arm版本，要重新编译，工作量很大。暂时不打算做。”
凌云把电脑合上，放在桌边。他看著王建国，问：“用户用起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王建国想了想，说：“习惯。用惯了windows的人，用星辰系统会觉得不习惯。界面不一样，操作逻辑不一样，软体也不一样。虽然我们做了兼容层，能跑一部分windows程序，但速度慢，也不稳定。用户会抱怨。第二个问题是软体生態。办公软体我们有wps，够用了。瀏览器有星芒，够用了。邮件客户端有，pdf阅读器有，图片处理有简单的。但专业软体不够。photoshop没有，autocad没有，matlab没有，solidworks没有。做设计的人、做工程的人、做科研的人，用不了。普通用户没问题，打字、上网、看视频、写邮件、做ppt，全都能干。我们测了一个下，找了二十个普通用户，有学生，有老师，有公司文员，有政府公务员。用了一个月，反馈还行。大部分人说，日常用够了，就是有些软体没有，要去找替代的，麻烦一点。少部分人说，用不惯，还是想用windows。”
凌云问他：“发热呢？散热怎么样？”
王建国说：“arm晶片发热小，靠被动散热就够了。我们找了几种散热方案，最后用的是石墨贴片加金属背板。连续跑八个小时，背面温度四十度左右，不烫手。放在膝盖上用没问题。x86那个，跑一个小时就烫得放不住了。”
凌云点点头，看著王建国，问：“生產呢？马保国那边，能接吗？”
王建国说：“能。外壳、主板、电池，都能在国內找到供应商。外壳是深圳一家厂做的，铝镁合金，压铸工艺，表面喷砂处理。重量控制在一点五公斤以內。主板我们自己设计的，四层板，元器件大部分国產。但是屏幕是夏普的，十四寸，解析度1024乘768。电池是惠州那家厂做的，我们投了钱，他们改了一条產线专门做笔记本电池。续航八小时，循环充电五百次。所有东西加起来，成本大概四千块。”
凌云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那台电脑，打开，又看了一遍桌面。他把瀏览器打开，加载了几个新闻网站，速度还行。他把瀏览器关掉，打开终端，敲了一行命令。屏幕上刷刷刷跑过一堆字符，最后停在光標那里。他看著屏幕，过了大概十秒，他把电脑合上，放在桌边。他抬起头，看著王建国，说：“这个版本，可以发了。先把样机做出来，给媒体评测，给用户试用。反馈收回来，再改。改好了，明年一季度量產。”
王建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记了几笔。他合上笔记本，看著凌云，说：“凌总，还有一个问题。”
凌云看著他，问：“什么问题？”
王建国说：“名字。这个系列叫什么？外星人那边有自己的品牌，星火电子厂也有自己的品牌。我们这个arm笔记本，算哪个？”
凌云想了想，说：“叫星光笔记本，arm架构，星火系统，星火品牌。三个『星』凑一块了。外星人那边继续做高端游戏本，x86架构，windows系统和星辰系统。两边不打架，用户要玩游戏，买外星人。用户要办公学习，买星火，分清楚了。”
王建国点点头，把这句话也记下来。他站起来，把那台电脑装进一个灰色的电脑包里，拉好拉链。
他把包背在肩上，站在桌前，看著凌云。他说：“凌总，我干这行二十年了。从286开始干，386、486、奔腾，一路走过来。”
“以前用的全是外国的东西。cpu是英特尔的，主板是台湾的，作业系统是微软的。我们自己做的，就是机箱、电源、键盘、滑鼠。低附加值的东西。利润薄，技术含量低，人家一降价，你就没活路。”
“现在不一样了。cpu是我们自己设计的，arm架构，虽然性能不如英特尔，但功耗低，成本低，適合行动装置。作业系统是我们自己开发的，星火系统，虽然软体生態不如windows，但够用，安全，可控。主板是我们自己设计的，电池是我们自己做的。整台电脑，除了屏幕、內存和硬碟，全是国產的。屏幕、內存和硬碟未来我们一定也能做。这个事，我干了一辈子，今天算是干成点事了。”
凌云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建国，这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心中感慨万千。
王建国把电脑包往肩上提了提，说：“凌总，那我先走了。样机的事，我盯著，下个月出十台工程样机，给媒体评测。”
凌云点点头，说：“去吧。”
凌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是齐鲁微电子这个月的研发进度报告。
门被敲了两下，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台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外壳，比常见的笔记本薄一圈，也轻一圈。他把电脑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脸冻得有点红。他搓了搓手，说：“凌总，成了。”
凌云看著那台电脑，王建国把电脑打开，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几秒钟的事，凌云在心里数了一下，大概六秒。星辰系统的启动画面闪了一下，蓝色的星空，白色的流星，然后就进了星芒的页面。
星芒的页面很乾净，很简洁，只有几个图標，文件管理器、瀏览器、文本编辑器、终端。滑鼠指针是白色的，在屏幕上滑了一下，一点不卡，挺跟手，很顺滑。
王建国把电脑转过来，让凌云看。他说：“启动时间六秒二，比x86版本快了大约百分之三十，x86版本跑同样的硬体配置，大概要九秒。不是x86慢，是arm的架构天生適合低功耗、快速启动。指令集精简，不需要那么多初始化。”
凌云把电脑拉过来，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打开文件管理器，点开几个文件夹，关掉。打开瀏览器，加载了一个本地网页，速度还行。打开文本编辑器，敲了几个字，刪除。他抬起头，看著王建国，问：“功耗呢？”
王建国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写著几行数字，是他自己手写的，字不大，但很清楚。他指著第一行，说：“x86版本，同样配置，待机功耗十五瓦，满载四十五瓦。arm版本，待机五瓦，满载十六瓦。功耗是x86的三分之一。电池能用八个小时。x86那个，两个小时就没电了。”
凌云问他：“性能呢？跑起来感觉怎么样？”
王建国说：“普通办公没问题。打字、上网、看邮件、做ppt，都很流畅。打开大的excel表格，稍微慢一点，但能接受。看视频也行，不是高清的那种，普通的vcd画质，不卡。学习用的编程软体，跑得起来。python、java、c的编译环境都测过，小项目没问题，大的要慢一些。需要高性能计算的那些，像3d渲染、视频剪辑、大型资料库，跑不动。但也不会有人拿笔记本干这些活。谁会用笔记本做渲染？要渲染都用工作站，台式机，几十个核的那种，谁拿笔记本干这个。cad和eda也不行。画电路图、做pcb设计，需要高精度图形，arm的gpu不够用。而且那些软体本身就没有arm版本，要重新编译，工作量很大。暂时不打算做。”
凌云把电脑合上，放在桌边。他看著王建国，问：“用户用起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王建国想了想，说：“习惯。用惯了windows的人，用星辰系统会觉得不习惯。界面不一样，操作逻辑不一样，软体也不一样。虽然我们做了兼容层，能跑一部分windows程序，但速度慢，也不稳定。用户会抱怨。第二个问题是软体生態。办公软体我们有wps，够用了。瀏览器有星芒，够用了。邮件客户端有，pdf阅读器有，图片处理有简单的。但专业软体不够。photoshop没有，autocad没有，matlab没有，solidworks没有。做设计的人、做工程的人、做科研的人，用不了。普通用户没问题，打字、上网、看视频、写邮件、做ppt，全都能干。我们测了一个下，找了二十个普通用户，有学生，有老师，有公司文员，有政府公务员。用了一个月，反馈还行。大部分人说，日常用够了，就是有些软体没有，要去找替代的，麻烦一点。少部分人说，用不惯，还是想用windows。”
凌云问他：“发热呢？散热怎么样？”
王建国说：“arm晶片发热小，靠被动散热就够了。我们找了几种散热方案，最后用的是石墨贴片加金属背板。连续跑八个小时，背面温度四十度左右，不烫手。放在膝盖上用没问题。x86那个，跑一个小时就烫得放不住了。”
凌云点点头，看著王建国，问：“生產呢？马保国那边，能接吗？”
王建国说：“能。外壳、主板、电池，都能在国內找到供应商。外壳是深圳一家厂做的，铝镁合金，压铸工艺，表面喷砂处理。重量控制在一点五公斤以內。主板我们自己设计的，四层板，元器件大部分国產。但是屏幕是夏普的，十四寸，解析度1024乘768。电池是惠州那家厂做的，我们投了钱，他们改了一条產线专门做笔记本电池。续航八小时，循环充电五百次。所有东西加起来，成本大概四千块。”
凌云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那台电脑，打开，又看了一遍桌面。他把瀏览器打开，加载了几个新闻网站，速度还行。他把瀏览器关掉，打开终端，敲了一行命令。屏幕上刷刷刷跑过一堆字符，最后停在光標那里。他看著屏幕，过了大概十秒，他把电脑合上，放在桌边。他抬起头，看著王建国，说：“这个版本，可以发了。先把样机做出来，给媒体评测，给用户试用。反馈收回来，再改。改好了，明年一季度量產。”
王建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记了几笔。他合上笔记本，看著凌云，说：“凌总，还有一个问题。”
凌云看著他，问：“什么问题？”
王建国说：“名字。这个系列叫什么？外星人那边有自己的品牌，星火电子厂也有自己的品牌。我们这个arm笔记本，算哪个？”
凌云想了想，说：“叫星光笔记本，arm架构，星火系统，星火品牌。三个『星』凑一块了。外星人那边继续做高端游戏本，x86架构，windows系统和星辰系统。两边不打架，用户要玩游戏，买外星人。用户要办公学习，买星火，分清楚了。”
王建国点点头，把这句话也记下来。他站起来，把那台电脑装进一个灰色的电脑包里，拉好拉链。
他把包背在肩上，站在桌前，看著凌云。他说：“凌总，我干这行二十年了。从286开始干，386、486、奔腾，一路走过来。”
“以前用的全是外国的东西。cpu是英特尔的，主板是台湾的，作业系统是微软的。我们自己做的，就是机箱、电源、键盘、滑鼠。低附加值的东西。利润薄，技术含量低，人家一降价，你就没活路。”
“现在不一样了。cpu是我们自己设计的，arm架构，虽然性能不如英特尔，但功耗低，成本低，適合行动装置。作业系统是我们自己开发的，星火系统，虽然软体生態不如windows，但够用，安全，可控。主板是我们自己设计的，电池是我们自己做的。整台电脑，除了屏幕、內存和硬碟，全是国產的。屏幕、內存和硬碟未来我们一定也能做。这个事，我干了一辈子，今天算是干成点事了。”
凌云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建国，这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心中感慨万千。
王建国把电脑包往肩上提了提，说：“凌总，那我先走了。样机的事，我盯著，下个月出十台工程样机，给媒体评测。”
凌云点点头，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