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6月25日。
    上午九点,恒生指数开盘,开盘价:8023,比昨天收盘高80点。
    李子余坐在交易室里,面前三台显示器並排。七个交易员也都在,各自盯著自己的屏幕。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滑鼠点击声。
    开盘后指数开始缓慢爬升,8030,8041,8056……
    “指数还在涨。”那个叫陈子昂的年轻人低声说。
    没人回应。
    十点,指数突破8100。十一点,8200。十二点收盘,8237。
    比昨天收盘涨了近300点。
    食堂里,几个交易员坐在一起吃饭。没人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下眼神。
    陈子昂端著餐盘,一个人坐在角落。他面前的饭没怎么动,筷子夹著一块肉,举在半空中,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下午两点,开盘继续。
    指数继续上涨。8250,8280,8300……
    两点半,8342。三点,8401。
    四点收盘,8437点。
    一天涨了400多点。
    五点,李子余召集开会。
    李子余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马克笔,但没有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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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有什么想说的?”他问。
    眾人都沉默不语。
    “陈子昂,”李子余点名,“你说。”
    陈子昂抬起头。他的眼圈有点红,但眼神还算平静。
    “李总,”他说,“从技术面看,现在確实是右侧確认了。三天涨了一千四百点,量能持续放大,资金在回流。如果这个时候还不建仓,可能会错过整个反弹周期。”陈子昂说,“按照歷史数据,这种级別的反弹至少持续三到四周。现在才第四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门开了,凌云走进来,他穿著一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著一杯水。他在角落的空位上坐下,没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子余清了清嗓子,“凌总,你怎么看?”
    “你们都想建仓?”凌云问。
    眾人都沉默,但很明显大家都不服气。
    “有什么就说什么。”凌云说,“在我面前不用藏著。”
    陈子昂深吸一口气:“凌总,我想建仓。”
    “给我一个建仓的理由。”
    “技术指標已经確认右侧,资金在回流,市场情绪在回暖。”陈子昂说,“虽然长期趋势可能还是熊市,但短期至少有20%到30%的反弹空间。现在进场,有安全边际。”
    凌云点点头,“你们的技术分析,都对。但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看著他。
    “你们考虑的是常规市场震盪,”凌云在线上点了一个点,“现在是常规市场吗?你们以为索罗斯这些空投来香港是为了在金融市场赚你们那仨瓜俩枣吗?幼稚!”
    陈子昂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攥成拳头,指关节发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问。
    “等到他们觉得多头开始犹豫了,空头情绪开始滋生。”凌云说,“等到成交量开始萎缩,等到阳线开始变短,等到你们开始犹豫——那个时候,真正的底才会来。”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再等一周。”
    陈子昂挑衅的看了一眼凌云,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嘲讽的意味很浓。
    凌云没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眾人离开,会议室里只剩李子余和凌云,李子余说,“我看得出来,他们心里犯嘀咕。”
    “让他们嘀咕。”凌云说,“嘀咕够了,就习惯了。”
    李子余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是我沉得住气。”凌云站起来,走到窗前,“是知道一定会发生的事,就不会急。”
    “明天还会涨吗?”李子余问。
    “会。”
    “那什么时候跌?”
    “快了。”凌云漫不经心的回答。
    6月27日,周六,不开盘。
    凌云带著安诗语去太平山顶。
    缆车慢慢往上爬,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矮,视野越来越开阔。安诗语贴著车窗,看著下面的香港,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积木块。
    山顶有个观景台,很多人站在那里拍照。安诗语找了个位置,站好,让凌云给她拍。拍完她跑过来看,皱著眉说“这张不好看”,然后回去重新站好。
    拍了好几张,她才满意。
    下午他们去了浅水湾。沙滩上人很多,有人在游泳,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玩沙滩排球。安诗语脱了鞋,光著脚在沙滩上走。浪打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她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往前走。
    凌云站在岸上,看著她。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安诗语在沙滩上走得很慢,时不时弯下腰捡个贝壳,对著光看看,然后扔回海里。
    晚上回到酒店,安诗语累得倒在床上,不想动。
    “今天好玩吗?”凌云问。
    “好玩。”她闭著眼睛说,“就是太累了。”
    “明天休息一天?”
    “不用。”她睁开眼睛,“明天去哪?”
    “还没想好。”
    安诗语坐起来,看著他。
    “李子余那边的事,”她说,“你不用天天陪我,该忙就去忙。”
    “我没事的。”安诗语笑了一下,“我自己可以逛。香港又不危险。”
    凌云看著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安诗语自己去铜锣湾逛街,凌云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几个交易员在加班。他们看见凌云进来,都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电脑。
    李子余在会议室里,对著白板写写画画。看见凌云进来,他放下笔。
    “弟妹呢?”
    “去逛街了。”
    李子余点点头。“这周末她一个人没问题?”
    “她说可以。”
    李子余笑了笑。“弟妹挺懂事的。”
    凌云没接话。他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面那些数字和线条。李子余把过去一周的走势都画了出来,每天的开盘收盘、最高最低、成交量。密密麻麻的,像心电图。
    “你看这个。”李子余指著最后几根阳线,“周四那天成交量最大,周五开始萎缩。价格还在涨,但量已经跟不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跌。”
    “快了。”
    6月29日,周一。
    恒生指数开盘:8652,比上周五收盘低79点。
    交易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陈子昂盯著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指数开始下跌。8600,8550,8500……
    九点半,跌到8420。
    十点,反弹到8510。
    十一点,又跌回8430。
    十二点收盘,8417。
    比上周五收盘跌了314点。
    下午两点,开盘继续。
    指数继续下跌。8300,8200,8100……
    三点,跌破8000。
    交易室里,不知是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四点收盘,7943。
    一天跌了788点。
    会议室里,李子余和凌云坐在一起。
    “你说得对。”李子余说,“果然是诱多。”
    凌云没说话。
    “现在呢?”李子余问,“可以建仓了吗?”
    “再等等。”他说。
    “等什么?”
    “等他们绝望的时候。”
    6月30日,周二。
    恒生指数开盘:7824。
    比昨天收盘低120点。
    陈子昂坐在工位上,面前三台显示器。他的脸色有点白,眼圈有点红,但眼神还算平静。
    指数继续跌。7800,7700,7600……
    十点,跌破7500。
    交易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十一点,7430。十二点收盘,7412。
    下午两点,开盘继续。
    指数还在跌,7300,7200,7100……
    三点,跌破7000。四点收盘,6983。
    一天跌了960点。
    会议室里,李子余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板上的数字。那些数字像一座山,刚刚还高高地耸立著,现在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
    凌云推门进来。
    李子余抬起头,看著他。
    “准备要建仓了吗?”李子余问。
    凌云走到窗前,“明天吧,开始建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