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6月20日,上午八点。
    凌云睁开眼睛。
    他躺了几秒,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盏灯。
    身边有轻微的呼吸声。安诗语还睡著,侧躺著,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她的头髮散在枕头上,黑黑的,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他动了一下胳膊,安诗语睁开眼睛,抬头看著他,有些迷迷糊糊的问,“几点了?”
    “不知道。”
    她撑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八点四十了。
    “这么晚了。”她嘟囔著,又躺回去,“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
    “做饭啊。”
    “不饿。”
    安诗语笑了一下,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不饿也得吃。”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直到九点多的时候,安诗语终於爬起来。
    她穿著凌云的一件t恤,下摆到大腿,光著脚踩在地板上,踢踢踏踏地去厨房了。很快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然后就是煎蛋的滋滋声。
    凌云躺在床上,听著那些声音。
    他想起过去二十多天,他们在北京、上海、深圳、武汉。安诗语看什么都新鲜,吃什么都开心,拍照时总是笑。有时候他谈正事,她就自己在附近逛,等他办完事回来,她就给他讲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二十多天,走了四个城市。
    但此刻,他只想躺在这里,听她煎蛋的声音。
    “吃饭了!”安诗语在厨房喊。
    凌云坐起身,穿上拖鞋,晃到厨房。
    餐桌上摆著两盘煎蛋,两杯牛奶,几片麵包。安诗语坐在对面,已经开始吃了。她吃东西很快,但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的。
    凌云坐下,拿起叉子。
    “今天干嘛?”安诗语问。
    “不知道。”
    “出去走走?”
    “好。”
    吃完早饭,安诗语去洗碗。凌云站在阳台上,看著外面。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在下棋,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安诗语洗完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感觉不想去工作了,陪你过二人世界。”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也看著外面。
    “以后天天这样就好了。”她说。
    九点多的时候,电话响了。
    凌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號码,但区號是香港的。
    他接起来。
    “凌云?”那边是李子余的声音。
    “是我。”
    “没打扰你吧?”
    “没有。”凌云走到阳台上,“什么事?”
    “港股那边,恒生指数跌到7500以下了。”李子余的声音有点兴奋,“你不是让我盯著吗?今天刚破的。”
    “还有,”李子余继续说,“你上次让拋的那三分之一的思科股票,全清了。成本52,清仓96,盈利四百多万。现在帐户里差不多两千万美元,都在等著。”
    “那下一步怎么操作?是进港股还是继续等?”李子余说话像机关枪一样,都没给凌云插话的机会。
    凌云转过身,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见安诗语还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她没有看他,但她的后背绷得有点紧。
    “先放著,不著急动。”凌云说,“我明天给你电话。”
    “行。”李子余顿了顿,“你那边没事吧?不忙的话,来一趟香港,趁著现在香港的房价低,买两套豪宅住,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见。”
    “我最近没事,过两天就去一趟香港,有事我去了香港,咱们见面再说。”
    掛了电话,凌云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走回屋里,安诗语还盯著电视,但节目已经换成gg了。
    “谁啊?”她问。
    “李子余。”
    “什么事?”
    “港股那边的事。”凌云在她旁边坐下,“得去看看。”
    “什么时候走?休息了好长时间了,你要去香港吗?”她问。
    “明天走,直接飞香港。”
    “那早点睡吧。”安诗语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她站起来,走向臥室。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明天几点走?”
    “还没定。”
    “我去送你。”
    “不用。”
    她没说话,进了臥室。
    凌云听见臥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安诗语在铺被子。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臥室门口。安诗语已经躺下了,背对著门。
    凌云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躺下,手臂环过安诗语的脖子,把她的头抱在胸前,轻声说道:“有些捨不得离开你,不想去工作了。”
    安诗语向凌云的怀里钻了钻,换了个舒服的位置,也低声说,“我也捨不得你走。”
    凌云开口问:“你还没有去过香港吧,你陪我一起去吧,正好可以带你逛一逛,香港回归了,不得去看一看。”
    “那我的工作……”安诗语有些意动。
    “工作是为了挣钱享受生活,工作挣钱交给老公,你负责享受生活就行。”凌云希望安诗语能辞去图书馆的工作,但又不好直接提,只能诱惑怂恿。
    “我明天和爸妈商量一下吧,我本来去图书馆工作,就是想著,工作清閒可以看看书查查资料,写写文章发表一下。但是现在工作很多,而且很繁琐,和想的一点不一样。”安诗语有些抱怨,毕竟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有些大。
    “我倒有个不错的想法,我给你开发一个网站,专门用来发表文章小说,你想写了发表出来也行,想当个编辑也行,把你喜欢的发到网站上。这个工作又自由,又有意义,干起来也不枯燥。”凌云提了一个自己的建议。
    “那会不会花很多钱?”安诗语还是没有適应自己老公是个不差钱的主。
    “花不了多少钱,你老公也不差那点钱,而且做好了,有能赚钱,又能赚名。”凌云捏了捏安诗语的鼻子。
    “嗯……”安诗语不满的拍掉凌云的手。
    安诗语很开心,畅想著做个能自由撰稿的作家,突然一只作怪的手从t恤衣摆,伸了上来。
    安诗语不禁呻吟一声,这声音在凌云听来就是吹响进攻的號角,接收到信號的凌云立即翻身上马。
    安诗语暗啐一口凌云就像个牲口,一天不得閒,从领证算起,一个月了,除了生理期,凌云就没有放过她一天。
    “野驴”这个外號放在凌云身上很是合適,安诗语暗自脸红。
    凌云不知安诗语如何想,他也没兴趣思考安诗语在想什么,此刻的凌云只想把安诗语融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感觉让凌云迷失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