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10日,上午九点整。
    星辰科技办公楼,凌云推开办公室的门,卡莉已经等在门口。
    她手里拿著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贴著三张不同顏色的便签——红色是紧急,黄色是待办,绿色是已完成。今天红色的便签只剩一张,压在文件夹最上面。
    “数据出来了。”卡莉把文件夹递过来,“截止今早八点,星语全球活跃用户突破一千万,精確数字是一千零二十七万。”
    凌云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彩色的折线图占了大半页纸,曲线从三月初开始缓慢爬升,四月十一日后陡然变陡,几乎以垂直的角度冲向图表的右上角。图下面用黑体字標註著:三十天新增用户:三百四十万。
    他合上文件夹,还给卡莉。
    “伺服器情况如何呢?”
    “伺服器已经扩容了四轮,现在还能撑的住,”卡莉说,“艾瑞克昨晚三点才回家,临走时说如果再翻一倍就需要新的架构。”
    “icq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卡莉嘴角微微上扬。“他们现在消停了,过去一周他们没有任何新功能上线,只在官网上发了一篇博客,说『未来將聚焦核心通讯体验』,各大媒体解读为放弃功能战。”
    凌云吩咐,“让戴维过来一趟。”
    五分钟后,戴维推门进来。他穿著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髮乱糟糟的,明显昨晚又熬夜了。手里拿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著。
    “坐。”凌云指了指沙发。
    戴维坐下,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卡莉也走过来,在另一张沙发上落座。
    凌云没有坐,“接下来分头行动。”他说。
    戴维和卡莉同时抬起头。
    “卡莉去欧洲。”凌云说。
    卡莉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法国国家投资银行的杜兰德发来邀请,希望我们儘快启动欧洲数据中心的建设。”凌云说,“你先飞巴黎,和他当面敲定三件事:第一,数据中心选址,他们推荐了里昂和马赛,你去实地看一下;第二,本地团队组建,需要在法国、德国、英国各招一个运营负责人,猎头公司给了几个推荐人,你去面试;第三,欧盟数据保护指令的合规方案,杜兰德说布鲁塞尔那边可以安排人对接,你去和他们谈一下。”
    “大概时间要多久?”
    “两周。”凌云说,“回来的时候带一份完整的欧洲市场进入方案。包括预算、时间表、人员配置、风险分析。”
    卡莉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戴维去中东。”
    戴维坐直了身体。
    “阿布达比投资局的莱拉博士已经协调好了当地资源。”凌云说,“你去那边做几件事:第一,数据中心选址,他们推荐了杜拜和阿布达比两个地方,你都去看看;第二,本地化版本,莱拉说需要符合阿拉伯文化和宗教习惯,你带產品经理过去,和本地团队一起出方案;第三,支付渠道,中东用户习惯用当地支付方式,你去谈接入。”
    “需要多长时间呢?”
    “也是两周。”凌云说,“回来的时候带中东市场方案,和卡莉一样,要完整的方案。”
    戴维点点头。
    凌云从窗边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还有一件事。”他说。
    两人看著他。
    “这趟出去,你们不只是去看数据中心。”凌云说,“你们是去搭骨架。欧洲和中东是星语未来两年的主战场。美国市场已经跑起来了,但还不够。我们要抢在別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全球最大的几个市场全部占住。”
    “竞爭对手呢?”卡莉问。
    “icq暂时消停了,但不代表永远消停。”凌云说,“微软在憋大招,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方案,但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们憋出来之前,把用户圈住。”
    “明白了。”卡莉合上笔记本。
    凌云点头。“遇到问题隨时打电话。”
    上午十点三十分。
    卡莉的办公室。
    她正对著电脑屏幕,面前摊著一堆列印材料——法国国家投资银行发来的数据中心方案、欧盟数据保护指令的草案翻译件、里昂和马赛两座城市的介绍资料。
    门被敲响,戴维探头进来。
    “忙吗?”
    “进来。”
    戴维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手里也拿著一沓资料,封面上印著阿布达比的沙漠天际线。
    “你紧张吗?”他问。
    卡莉抬头看他。“什么?”
    “去欧洲。”戴维说,“第一次单独负责这么大项目。”
    卡莉沉默了两秒。
    “有点。”她说,“但凌总安排的事,肯定有道理。”
    “你信他?”
    “你不信?”
    “我信。”他说,“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他一直是对的。”
    “那你紧张什么?”
    戴维转过脸,看著她。
    “我是怕自己做不好。”他说,“中东那边情况比欧洲复杂。文化、宗教、语言、支付——全是新东西。万一搞砸了……”
    “搞不砸的。”卡莉打断他。
    戴维看著她。
    “凌总选我们,不是因为运气。”卡莉说,“是因为他知道我们能行。”
    戴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住。
    “卡莉。”
    “嗯?”
    “回来请你吃饭。”
    卡莉笑了一下。“行。”
    门关上。
    下午两点。
    凌云走出办公楼,赵虎已经等在车旁,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去机场?”赵虎问。
    “先回公寓。”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帕洛阿尔托的街道。
    下午五点。
    卡莉的办公室里,行李箱立在墙角。她还在看资料,手里拿著一支萤光笔,在列印件上划重点。
    手机响了。是凌云的简讯:“出发了?”
    她回覆:“七点航班。现在去机场。”
    “路上小心。”
    “好。”
    下午六点,旧金山国际机场。
    卡莉站在值机柜檯前,护照和机票递给地勤人员。
    “卡莉女士,您的航班ca985,巴黎。祝您旅途愉快。”
    她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19:00起飞,巴黎时间第二天下午14:35到达。
    她拉著行李箱走向安检口。排队的人不多,几分钟就过了。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给凌云发了条简讯:“到机场了,一切顺利。”
    她想起戴维下午问的那个问题:“你紧张吗?”
    紧张吗?当然紧张。欧洲,十四天,从零开始搭一个市场。任何正常人都该紧张。
    但她知道,凌云选她是有理由的。
    不是因为运气。
    是因为她能行。
    广播响起:“前往巴黎的ca985次航班开始登机……”
    她站起身,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