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关上后，世界安静下来。
凌云脱下西装外套，掛在椅背上。衬衫后背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他解开袖扣，放在桌上。铂金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卡莉敲门进来。
“初步反馈。”她把平板递给凌云，“cnn和cnbc已经发了快讯，標题是『星辰科技起诉微软和媒体，指控种族歧视和不正当竞爭』。网络舆论开始分化——科技圈很多人支持我们，但大眾论坛上还有不少质疑。”
“正常。”凌云说，“改变舆论需要时间。”
“汤普森议员刚才来电话，说议案已经进入委员会审议。预计下周会有听证会。”
“好。”
“还有……”卡莉犹豫了一下，“安诗语小姐刚才发信息给我，问你怎么样了。她说看到新闻了。”
凌云拿起手机，有一条未读简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结束了告诉我。”
他打字：“结束了，效果还好。”
几乎立刻，回復来了：“那就好。记得要好好吃饭。”
“你也是。”
对很简单话，但在这个时刻，这种简单让人心安。
下午一点，凌云在办公室吃了三明治、火腿和奶酪，麵包有些干。他一边吃一边看邮件，理察森发来了高盛內部的分析报告：
“诉讼的短期影响：媒体关注度上升，用户增长可能暂时放缓，但品牌忠诚度可能提高。长期影响：如果胜诉或达成有利和解，將树立『对抗巨头』的形象，吸引反垄断情绪的用户。风险：微软可能升级报復，包括游说更严厉的外国公司监管、在技术標准制定中排挤星辰等。”
报告最后建议：“应考虑寻求政治庇护，与国会中同情少数族裔创业者的议员建立更紧密关係。”
凌云回覆：“安排下周与华盛顿的议员见面。”
下午两点，法务团队会议。诉状已经提交，接下来是证据开示程序。律师预计微软会申请延长回应时间，並可能提出管辖权异议。
“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首席律师说，“但好消息是，汤普森议员的议案如果通过，会给法院施加一定的政治压力——至少在加州，歧视性商业行为会变得更敏感。”
“微软那边的动静呢？”
“微软的律师团队已经行动了。”律师翻看文件，“他们聘请了威尔逊·桑西尼律师事务所，那是硅谷最顶尖的律所之一，擅长科技诉讼。另外，微软的公关部门开始联繫媒体，准备反击。”
“什么方向？”
“可能两个方向：第一，质疑证据的真实性，特別是那些邮件和合同；第二，转移焦点，重新强调国家安全问题，可能推动国会召开听证会。”
“我们需要准备应对。”
“已经在准备了。”律师说，“我们聘请了数字取证专家，对所有证据进行时间戳认证，確保不被质疑。另外，高盛在华盛顿的团队正在收集微软过去游说国会的记录，准备在適当时候曝光。”
会议持续到下午四点。
凌云送走律师团队后，站在窗前。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橙红色。硅谷的傍晚很美，但此刻的美景之下，是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凌先生，我是鲍尔默。”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凌云沉默了两秒。“鲍尔默先生。”
“今天的发布会，我看了。”鲍尔默说，“很精彩的表演。”
“不是表演，是事实。”
“事实有很多种呈现方式。”鲍尔默顿了顿，“我想和你谈谈，私下。”
“我们现在就在谈话。”
“我是说，面对面。”鲍尔默说，“没有律师，没有记者，就我们两个人。有些事，在法庭外解决，对双方都好。”
“你想谈什么？”
“谈合作的可能性。”鲍尔默说，“微软可以撤回对icq的进一步支持，停止舆论攻势。作为交换，星语同意在某些技术標准上与微软协同，並且……接受微软的少数股权投资。”
凌云沉默没有说话
“20%，按当前估值。”鲍尔默继续说道，“微软不会干预运营，只作为战略股东。这可以解决你面临的所有问题——政治压力、舆论攻击、市场疑虑。有了微软的支持，星语可以更快成长。”
凌云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拂过桌上那对袖扣。
“鲍尔默先生，”他说，“两年前，您也对网景说过类似的话吧？投资、合作、协同。然后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反对合作。”凌云继续说，“但合作必须基於平等，而不是投降。星语不会接受微软的股权投资，不会在技术標准上妥协，不会用市场份额换取暂时的安全。”
“那你就准备打一场贏不了的战爭？”鲍尔默的声音冷了一些，“微软有三千亿市值，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有华盛顿的政治资本。你有什么？一个初创公司，一群理想主义者，还有……中国背景这个负担。”
“我有產品，有用户，有原则。”凌云说，“而且，我不认为这是贏不了的战爭。网景输了，不是因为產品不好，是因为当时没有人站出来揭穿游戏的规则。现在，规则被揭穿了。”
“揭穿又怎样？规则不会变。”
“但玩家会变。”凌云说，“uhsb联盟站在我这边，网景站在我这边，越来越多的开发者会站在我这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次微软贏了，下一次，下下次，永远都会贏。硅谷会变成微软谷，创新会变成垄断的附属品。”
鲍尔默笑了，是那种冷淡的，居高临下的笑。“你很天真。”
“也许。”凌云说，“但天真的人，有时候能改变世界。”
“那就法庭见吧。”
“法庭见。”
凌云放下手机，站在窗前。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硅谷的灯火像地上的星河。
他想起上一世的1998年，那时的微软如日中天，没有人敢挑战。网景的失败被视为必然，反垄断诉讼被视为笑话，官司打贏了，但是网景没了。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对微软说不。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没有选择，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只能前进，哪怕前路是更猛烈的风暴。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卡莉探头进来。
“凌总，网景的克拉克先生想见你。”
“请他进来。”
克拉克走进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递了一杯给凌云。
“刚才盖茨给我打电话了。”克拉克说，“想让我劝你接受他的条件。”
“你怎么说？”
“我说，两年前如果有人这样劝我，我会听。”克拉克喝了口咖啡，“但现在，我支持你打下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贏了，就证明这条路可以走通。”克拉克看著窗外，“证明垄断不是必然，证明小公司可以对抗巨头，证明国籍、肤色、背景，都不是决定成败的因素。那样的话，网景的失败，就有了意义。”
两人沉默地喝著咖啡。苦味在口腔里蔓延，但带来清醒。
“接下来会很艰难。”克拉克说，“微软会动用一切资源。政治、法律、市场、技术……全方位的围剿。”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选择。”凌云说，“只能准备好。”
克拉克点头。他喝完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需要帮助的时候，隨时找我。”他说，“网景虽然要倒了，但我还有些人脉，有些经验。”
“谢谢。”
凌云脱下西装外套，掛在椅背上。衬衫后背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他解开袖扣，放在桌上。铂金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卡莉敲门进来。
“初步反馈。”她把平板递给凌云，“cnn和cnbc已经发了快讯，標题是『星辰科技起诉微软和媒体，指控种族歧视和不正当竞爭』。网络舆论开始分化——科技圈很多人支持我们，但大眾论坛上还有不少质疑。”
“正常。”凌云说，“改变舆论需要时间。”
“汤普森议员刚才来电话，说议案已经进入委员会审议。预计下周会有听证会。”
“好。”
“还有……”卡莉犹豫了一下，“安诗语小姐刚才发信息给我，问你怎么样了。她说看到新闻了。”
凌云拿起手机，有一条未读简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结束了告诉我。”
他打字：“结束了，效果还好。”
几乎立刻，回復来了：“那就好。记得要好好吃饭。”
“你也是。”
对很简单话，但在这个时刻，这种简单让人心安。
下午一点，凌云在办公室吃了三明治、火腿和奶酪，麵包有些干。他一边吃一边看邮件，理察森发来了高盛內部的分析报告：
“诉讼的短期影响：媒体关注度上升，用户增长可能暂时放缓，但品牌忠诚度可能提高。长期影响：如果胜诉或达成有利和解，將树立『对抗巨头』的形象，吸引反垄断情绪的用户。风险：微软可能升级报復，包括游说更严厉的外国公司监管、在技术標准制定中排挤星辰等。”
报告最后建议：“应考虑寻求政治庇护，与国会中同情少数族裔创业者的议员建立更紧密关係。”
凌云回覆：“安排下周与华盛顿的议员见面。”
下午两点，法务团队会议。诉状已经提交，接下来是证据开示程序。律师预计微软会申请延长回应时间，並可能提出管辖权异议。
“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首席律师说，“但好消息是，汤普森议员的议案如果通过，会给法院施加一定的政治压力——至少在加州，歧视性商业行为会变得更敏感。”
“微软那边的动静呢？”
“微软的律师团队已经行动了。”律师翻看文件，“他们聘请了威尔逊·桑西尼律师事务所，那是硅谷最顶尖的律所之一，擅长科技诉讼。另外，微软的公关部门开始联繫媒体，准备反击。”
“什么方向？”
“可能两个方向：第一，质疑证据的真实性，特別是那些邮件和合同；第二，转移焦点，重新强调国家安全问题，可能推动国会召开听证会。”
“我们需要准备应对。”
“已经在准备了。”律师说，“我们聘请了数字取证专家，对所有证据进行时间戳认证，確保不被质疑。另外，高盛在华盛顿的团队正在收集微软过去游说国会的记录，准备在適当时候曝光。”
会议持续到下午四点。
凌云送走律师团队后，站在窗前。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橙红色。硅谷的傍晚很美，但此刻的美景之下，是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凌先生，我是鲍尔默。”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凌云沉默了两秒。“鲍尔默先生。”
“今天的发布会，我看了。”鲍尔默说，“很精彩的表演。”
“不是表演，是事实。”
“事实有很多种呈现方式。”鲍尔默顿了顿，“我想和你谈谈，私下。”
“我们现在就在谈话。”
“我是说，面对面。”鲍尔默说，“没有律师，没有记者，就我们两个人。有些事，在法庭外解决，对双方都好。”
“你想谈什么？”
“谈合作的可能性。”鲍尔默说，“微软可以撤回对icq的进一步支持，停止舆论攻势。作为交换，星语同意在某些技术標准上与微软协同，並且……接受微软的少数股权投资。”
凌云沉默没有说话
“20%，按当前估值。”鲍尔默继续说道，“微软不会干预运营，只作为战略股东。这可以解决你面临的所有问题——政治压力、舆论攻击、市场疑虑。有了微软的支持，星语可以更快成长。”
凌云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拂过桌上那对袖扣。
“鲍尔默先生，”他说，“两年前，您也对网景说过类似的话吧？投资、合作、协同。然后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反对合作。”凌云继续说，“但合作必须基於平等，而不是投降。星语不会接受微软的股权投资，不会在技术標准上妥协，不会用市场份额换取暂时的安全。”
“那你就准备打一场贏不了的战爭？”鲍尔默的声音冷了一些，“微软有三千亿市值，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有华盛顿的政治资本。你有什么？一个初创公司，一群理想主义者，还有……中国背景这个负担。”
“我有產品，有用户，有原则。”凌云说，“而且，我不认为这是贏不了的战爭。网景输了，不是因为產品不好，是因为当时没有人站出来揭穿游戏的规则。现在，规则被揭穿了。”
“揭穿又怎样？规则不会变。”
“但玩家会变。”凌云说，“uhsb联盟站在我这边，网景站在我这边，越来越多的开发者会站在我这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次微软贏了，下一次，下下次，永远都会贏。硅谷会变成微软谷，创新会变成垄断的附属品。”
鲍尔默笑了，是那种冷淡的，居高临下的笑。“你很天真。”
“也许。”凌云说，“但天真的人，有时候能改变世界。”
“那就法庭见吧。”
“法庭见。”
凌云放下手机，站在窗前。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硅谷的灯火像地上的星河。
他想起上一世的1998年，那时的微软如日中天，没有人敢挑战。网景的失败被视为必然，反垄断诉讼被视为笑话，官司打贏了，但是网景没了。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对微软说不。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没有选择，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只能前进，哪怕前路是更猛烈的风暴。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卡莉探头进来。
“凌总，网景的克拉克先生想见你。”
“请他进来。”
克拉克走进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递了一杯给凌云。
“刚才盖茨给我打电话了。”克拉克说，“想让我劝你接受他的条件。”
“你怎么说？”
“我说，两年前如果有人这样劝我，我会听。”克拉克喝了口咖啡，“但现在，我支持你打下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贏了，就证明这条路可以走通。”克拉克看著窗外，“证明垄断不是必然，证明小公司可以对抗巨头，证明国籍、肤色、背景，都不是决定成败的因素。那样的话，网景的失败，就有了意义。”
两人沉默地喝著咖啡。苦味在口腔里蔓延，但带来清醒。
“接下来会很艰难。”克拉克说，“微软会动用一切资源。政治、法律、市场、技术……全方位的围剿。”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选择。”凌云说，“只能准备好。”
克拉克点头。他喝完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需要帮助的时候，隨时找我。”他说，“网景虽然要倒了，但我还有些人脉，有些经验。”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