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推了推眼镜,从隨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沓资料。
    “凌总,我先匯报一下基本情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明显的山东口音,“华夏系统项目是1995年立项的,初衷是研发一套自主可控的中文作业系统。当时国內的作业系统完全依赖国外,从dos到windows,都是美国產品。我们觉得这样不行,技术上受制於人,安全上也有隱患。”
    他翻开第一页资料,上面是手绘的系统架构图。
    “我们选择了linux作为基础,因为它是开源的,可以自由修改。过去三年,我们主要做了几件事:第一,內核汉化。不是简单的界面翻译,是从编码层支持gb2312和gbk標准,解决中文乱码问题。第二,驱动框架。我们设计了一套驱动抽象层,方便硬体厂商適配。第三,图形界面。基於x window开发了简易桌面环境,虽然现在还很粗糙。”
    他递过来几张列印的截图。凌云接过,纸张边缘已经起毛。
    “目前版本是v0.8,可以安装运行在386以上的pc机,支持常见的中文软体,比如wps、cced。系统稳定性不错,我们做过连续72小时压力测试,没有崩溃。”
    “用户呢?”凌云问,“有实际用户吗?”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主要是在计算所內部试用,还有几个合作的单位。总数……大概一两百人。”
    “反馈如何?”
    “都说……能用。”王建国斟酌著措辞,“但跟windows比,差距很大。界面不美观,软体少,硬体兼容性也有限。”
    “团队情况?”
    “十九个人,都在这里。”王建国指了指对面,“两位研究员——我和老李,三位副研究员,十四位工程师。平均年龄四十二岁,最年轻的三十一,最年长的五十四。”他顿了顿,“都是计算所的老人,在这个项目上干了三年。”
    “经费呢?”
    “总投入八十二万,国家拨款。去年十月就花完了,现在是靠计算所垫付基本工资维持。”王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所里领导说,如果三月底还找不到新的经费来源,项目就得停,人员分流到其他课题组。”
    凌云翻看著手里的资料。纸张因为反覆翻看已经变得柔软,边缘捲曲。上面有手写的注释,字跡工整,有些地方用红笔標出疑问。
    “技术文档我能看看吗?”他问。
    王建国从包里取出厚厚的三本文件夹,封面用牛皮纸包著,上面手写著“华夏系统技术文档(卷一)(卷二)(卷三)”。纸张是那种老式的列印纸,边缘有撕痕。
    凌云打开第一卷。目录是手写的,条目清晰:
    第一章 內核修改记录
    1.1 中文编码支持
    1.2 內存管理优化
    1.3 进程调度调整
    第二章 驱动框架设计
    2.1 抽象层接口定义
    2.2 示例驱动实现
    ……
    他快速翻阅。內容非常详细,代码片段、流程图、测试数据,一应俱全。注释写得很认真,不仅说明功能,还解释设计思路和取捨原因。
    “这些文档都是谁写的?”凌云问。
    “大家一起。”王建国说,“每人负责一部分,最后统稿。”
    “注释很详细。”
    “怕后来人看不懂。”坐在王建国旁边的老李开口了,他看起来年纪更大,头髮全白,“我们这代人,可能做不出完美的產品,但至少要留下完整的记录。以后有人接著做,知道我们踩过哪些坑。”
    凌云合上文档。牛皮纸封面因为长期触摸已经变得光滑。
    “我有个问题。”他说,“如果现在给你们足够的资金和硬体资源,你们下一步最想做什么?”
    问题拋出后,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团队成员互相看了看,然后目光集中到王建国身上。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三件事。第一,重写图形界面。现在的太简陋,用户体验差。我们需要一个现代化的桌面环境,易用、美观、稳定。”
    “第二呢?”
    “第二,构建应用生態。”王建国说,“作业系统不是孤立的,需要软体支持。我们想开发一套基础应用——文件管理器、文本编辑器、瀏览器、邮件客户端。还要建立开发工具链,吸引第三方开发者。”
    “第三?”
    “第三,硬体適配。”王建国声音提高了一些,“现在的国產pc,主板、显卡、音效卡,驱动都是为windows写的。我们需要和硬体厂商合作,为华夏系统开发官方驱动。这是一个大工程,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测试设备。”
    他说完后,会议室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凌云。
    凌云没有立刻回应。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王老师,各位,”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標系,“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技术难度。你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他在左下角点了个点,“而星辰系统的位置在这里——”他在右上角画了另一个点。
    “星辰系统?”王建国疑惑地问。
    “我在硅谷开发的作业系统。”凌云说,“有现代化的图形界面、完整的开发工具链、正在构建的应用生態。目前用户超过十万,主要在北美和欧洲。”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星辰系统是你做的?”王建国声音发颤。
    “是的,”凌云放下笔,“星辰系统的內核是我开发的,图形界面我们用的是星芒瀏览器,比windows 95更简洁。瀏览器是我们自研的星芒,性能比网景和ie都好。开发工具有完整的sdk和api文档。但——”他转折,“我们缺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中文环境的深度优化。”凌云说,“星辰系统支持多语言,但中文处理是弱项。字体渲染、输入法、排版引擎,都需要专门优化。”
    “第二,”他看著王建国,“懂底层、懂系统、有情怀的国內团队。”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建国的团队成员们交换著眼神,有人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凌总的意思是……”王建国试探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