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厂长,”凌云看著来来往往的工人,“你觉得,今年福利发什么好?”
    马保国想了想:“往年都是发米麵油这些实用的。今年效益好,可以加点別的,比如……发个电饭煲?或者羽绒服?工人们冬天骑车上下班,挺冷的。”
    “羽绒服不错。”凌云说,“统一订做,印上厂標。顏色要好看,质量要好。预算多少?”
    “一万五千人,按一件一百五十块算,两百二十五万。再加上米麵油,差不多三百万。”
    “再加些购物卡吧。”凌云说,“每人发五百块购物券,附近那个新开的超市能用。另外,优秀员工奖励翻倍,去年是两千,今年四千。你算算总预算。”
    马保国心里快速计算:五百购物券,一万五千人,七百五十万。优秀员工按百分之十算,一千五百人,每人四千,六百万。加上米麵油和羽绒服,差不多一千七百万。
    “凌总,这……是不是太多了?”马保国有点心疼钱。
    “不多。”凌云喝完最后一口汤,“员工给厂里创造了两个多亿的利润,拿出一千多万来回馈,应该的。钱要花在刀刃上,员工就是刀刃。主要是厂子在扩张,资金要拿来建新厂,要不然怎么也得拿出利润的20%,四千万给大家发福利。”
    “明白了。”马保国点头,“我下午就安排採购去谈。”
    “还有年底活动。”凌云说,“去年是年会,抽奖。今年搞大点,租个体育馆,请专业主持人,节目让员工自己报,大奖设汽车。”
    “汽车?!”马保国嚇了一跳。
    “一辆桑塔纳,十几万。再设十个一等奖,摩托车。一百个二等奖,彩电。五百个三等奖,自行车。阳光普照奖,每人一桶油。”凌云说,“预算控制在两百万以內。热闹点,让员工有盼头。”
    马保国记下了,他知道,凌总这是要把星火电子厂的名声彻底打出去。福利好,活动好,以后招工更容易,工人干劲也更足。
    “另外,”凌云补充,“从今年开始,设立『星火工匠』奖。每年评十个技术最好、贡献最大的员工,每人奖励五万元,送他们去国外参观学习。技术工人,要有地位,有前途。”
    “好!这个好!”马保国眼睛亮了,“很多老技工,就缺这份尊重。”
    “具体方案你们拿。”凌云把碗放回回收处,“下午开个会,把福利和活动方案定下来,发通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是!”
    下午两点,办公楼三楼会议室,还是那拨人。
    议题明確:年终福利和年底活动。
    人事科长刘慧先匯报了初步方案:每人五百元购物券、定製羽绒服一件、十公斤大米、五升食用油。预算约一千七百万。
    销售科长赵立军补充:“可以跟超市和服装厂谈团购价,应该能压下来一些。”
    財务吴建国说:“帐上资金充足,支出没问题。但要注意採购流程规范,招標透明,避免出问题。”
    马保国看向凌云。
    “可以。”凌云点头,“採购公开招標,行政介入监督。东西要质量好,不能糊弄。羽绒服要量体裁衣,別发下去不合身。”
    “明白。”刘慧记录。
    接著討论年底活动,马保国把凌云的想法说了:租体育馆、抽汽车、请专业团队。
    会议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汽车!这可太有吸引力了!”
    “体育馆租金不便宜吧?”
    “请哪个主持人?省台的?”
    “节目怎么选?各部门报?”
    討论了一个小时,方案基本成型:
    - 时间:腊月二十六(1月23日)晚上六点
    - 地点:省体育中心体育馆(能容纳八千人)
    - 流程:领导致辞(简短)、员工节目表演(提前筛选)、抽奖环节、聚餐(各车间自己组织)
    - 奖品:特等奖1名,桑塔纳2000轿车一辆;一等奖10名,摩托车;二等奖100名,25寸彩电;三等奖500名,自行车;阳光普照奖,每人一桶花生油。
    - 预算:初步估算一百八十万,含场地、奖品、餐饮、劳务。
    “特等奖的汽车,怎么处理?”財务吴建国问,“中奖的员工可能不会开车,或者养不起车。”
    “可以折现。”凌云说,“中奖者可以选择要车,也可以选择折合现金十万。但宣传的时候要说汽车,更有衝击力。”
    “好主意。”
    “另外,”凌云说,“『星火工匠』奖,第一届,今年就评。马厂长牵头,技术部、生產部、人事部组成评审委员会。標准要硬,寧缺毋滥。评出来的人,要大力宣传,贴光荣榜,登厂报,让他们成为全厂的榜样。”
    “是!”
    方案基本確定,各部门分头准备。
    散会前,凌云站起来。
    “最后说一句,”他看著所有人,“福利和活动,是锦上添花。根本还是把產品做好,把市场做大,把利润做高。1998年,任务更重。希望大家继续努力。”
    “一定!”眾人齐声。
    下午五点,天色已暗。厂区里灯火通明。
    凌云准备走了,马保国、李默等人送到办公楼门口。
    “凌总,不再待两天?”马保国说。
    “还有事。”凌云穿上羽绒服,“李默,无线键鼠样品我带走了,回头给你反馈。”
    “好。”李默点头,“凌总,我送您?”
    “不用,赵虎开车。”凌云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
    他正要上车,听见身后有人喊:“凌总!”
    回头,是王萍。她换了便装,穿著一件红色棉袄,跑得气喘吁吁。
    “王萍?有事?”凌云停下。
    王萍跑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副毛线手套。
    “凌总,这是我……我自己织的。”她脸通红,“不值钱,但暖和。您经常在外面跑,手冷。送给您。”
    手套是深灰色的,织得很密,针脚整齐。
    凌云接过来,摸了摸:“谢谢。很暖和。”
    王萍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凌总,谢谢您。去年我拿优秀员工,今年我当线长,工资翻了一倍。我弟弟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我出的。我妈说,让我好好干,报答厂里。”
    “是你自己干得好。”凌云把手套戴上,大小合適,“继续努力。明年,爭取当车间主任。”
    “嗯!”王萍用力点头。
    凌云上车,关门前,对马保国说:“王萍这样的员工,多提拔。”
    “明白。”
    奥迪驶出厂区,匯入傍晚的车流。
    车里,凌云摘下手套,仔细看了看。手套內侧用红线绣了两个小字:感恩。
    他笑了笑,重新戴上。
    窗外,济南的街灯次第亮起。路边的小店掛起了红灯笼,小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