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早上七点,圣何塞会议中心东侧的停车场已经满了三分之一。
    大多数是普通轿车,但靠近入口处停著三辆电视台的转播车,车顶架著卫星天线。车身上贴著台標:espn、techtv,还有一家本地的kntv。工作人员在车旁架设设备,电缆在地上蜿蜒,有人用胶带固定。
    会议中心正门上方掛著一块巨大的横幅,红底白字:“starcraft battleground - $100,000 championship”。字母“$”特意用了金色,在晨光里反光。
    门口排起了队,大约两百人,大多是年轻人,穿连帽衫、牛仔裤,有的背著双肩包。队伍最前面是个穿暴雪文化衫的瘦高个,手里拿著票,正跟同伴说话:
    “……我练了一个月虫族快攻,昨天把apm刷到180了。”
    “180有个屁用,看微操。昨天练习赛我被那个韩国人打爆了,他机枪兵甩得跟鬼一样。”
    “韩国人也来了?”
    “来了三个,都是机票住宿全包的种子选手,你看那边。”
    瘦高个顺著同伴指的方向看过去,会议中心侧门走出一群亚洲面孔的年轻人,统一穿著黑色运动服,胸前有韩文绣字。他们不说话,步伐整齐,由一个中年男人领著,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了。
    “职业的?”瘦高个问。
    “听说是韩国职业联赛挖来的,暴雪这次玩真的。”
    七点三十分,工作人员开始检票。队伍缓缓移动。每个入场的人会领到一个腕带——塑料扣,印著序號和分组——和一份赛程册。册子封面是星际爭霸的游戏截图,封底印著赞助商:星辰科技、星火网咖、外星人电脑。
    检票口旁边摆著几张长桌,上面放著展示品。左边是外星人电脑的样机,屏幕亮著,循环播放游戏画面。右边是星火光电滑鼠和键盘,插在演示机上,旁边立著牌子:“现场体验区 - 排队试玩送滑鼠垫”。
    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站在桌子后,手里拿著扩音器:
    “体验区这边排队啊,试玩十分钟,送限量版滑鼠垫。也可以直接购买,现场九折。”
    已经有十几个人在体验区前排起小队。第一个试玩的是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他坐下,握住滑鼠,在《星际爭霸》的测试地图上操作起来。滑鼠移动流畅,屏幕上的光標精准点击。
    “这滑鼠不飘,”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说,“比罗技那个强。”
    工作人员微笑:“我们是光电的,没有滚球那种延迟。”
    格子衬衫玩了五分钟,站起来:“多少钱?”
    “现场价59.99,原价69.99。”
    “来一个。键盘呢?”
    “键盘39.99。”
    “也要了。”
    工作人员开票,指向收银台。收银台设在展厅入口內侧,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八点整,主展厅的门开了。
    展厅原本是会议场地,现在被改造为比赛区。中央搭起一个半米高的舞台,舞台上面对面放著十台电脑,都用黑色布幔围住,只露出屏幕和键鼠。舞台上方悬掛著四块大屏幕,目前显示著比赛logo和倒计时:离小组赛开始还有60分钟。
    舞台两侧是观眾席,大约五百个摺叠椅,已经坐了一半。后排架著摄影机,espn的摄像师在调白平衡。
    舞台正前方设了解说席。两张长桌,三把椅子,桌上放著显示器、麦克风和水瓶。两个男人坐在那里调试设备,其中一个戴著耳机,对著麦克风试音:
    “测试,测试。各位观眾早上好,这里是星际爭霸冠军赛现场……”
    他的声音通过音箱传遍展厅,观眾席传来一阵欢呼。
    八点三十分,选手开始入场。
    六十四名选手,按序號从侧门走进来,走上舞台。他们穿著自己的衣服,有人穿t恤,有人穿衬衫,但都戴著统一的选手证。舞檯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观眾席开始有节奏地鼓掌。
    选手在舞台边的等待区坐下。工作人员挨个发放瓶装水和能量棒。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上舞台,手里拿著无线麦克风。他是暴雪社区经理,叫汤姆。
    “女士们先生们!”汤姆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欢迎来到第一届星际爭霸线下冠军赛!”
    掌声和口哨声。
    汤姆念了一段开场词,介绍奖金池:总奖金十万美元,冠军独得五万。然后他开始介绍赛制:小组赛bo1,十六强后bo3,决赛bo5。
    “现在,”汤姆提高音量,“让我们有请今天的特邀解说——来自暴雪娱乐的《星际爭霸》首席设计师詹姆斯·菲尼,以及职业玩家转型解说的约翰·史密斯!”
    两个男人从舞台侧面走上解说席。詹姆斯穿著暴雪polo衫,约翰则是一件印著“zerg rush”的文化衫。他们坐下,对著摄像头挥手。
    观眾席又一阵欢呼。
    九点整,倒计时归零。
    汤姆宣布:“小组赛第一轮,现在开始!请第一组选手上台!”
    八名选手从等待区站起来,走上舞台,各自坐到指定的电脑前。工作人员帮忙调试设备,確认滑鼠键盘正常。舞台大屏幕切换为分组对战表,每个选手的游戏id和种族显示出来。
    解说詹姆斯的声音响起:
    “好的,我们现在看到第一组选手已经就位。左边这位是『slayer』,来自韩国的虫族选手,apm据说能达到250。右边是『mountain』,美国本土的人族玩家,擅长机械化推进……”
    比赛开始。
    十台电脑的屏幕同时亮起,游戏载入画面闪过。观眾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大屏幕。大屏幕现在分割为四个画面,显示四场同时进行的比赛。
    键盘敲击声从舞台传来,密集,急促,像雨点。
    选手们身体前倾,眼睛紧盯著屏幕。有人嘴唇在动,无声地念著什么。有人手指在滑鼠侧键上快速点击。
    大屏幕上,一场虫族对人族的比赛正在上演。虫族选手『slayer』的基地里,工蜂疯狂採集资源,孵化池早早放下。人族选手『mountain』则双兵营开局,枪兵和护士已经在集结。
    “看这里,”解说约翰语速很快,“slayer的六只小狗已经出门,直奔人族基地。但mountain早有防备,路口用补给站堵住了。小狗在咬补给站……哦!mountain的枪兵出来了,点射!小狗死了一只……”
    观眾席传来“哇”的一声。
    一个穿红色帽衫的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握紧拳头:“咬穿它!咬穿!”
    他旁边的同伴拉他坐下:“別喊,看另一边。”
    另一块分屏上,一场神族內战正进行到中期。双方都有闪电兵,心灵风暴在战场上交错落下,单位成片消失。
    “漂亮!”解说詹姆斯忍不住喊出来,“这个心灵风暴放得完美,带走了对方四个龙骑士!现在兵力差距拉开了……”
    九点四十分,第一轮比赛陆续结束。贏家举手示意,工作人员记录结果。输家摘下耳机,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眼,有的直接起身下台。
    『slayer』贏了。他站起来,和对手『mountain』握手,然后走向等待区。路上,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手在微微发抖。
    汤姆走上舞台,宣布第二轮选手入场。
    比赛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