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南京本地新闻。
主持人念完导语，画面切到酒店门口。吴建国被押出旋转门，手銬反銬，低著头。闪光灯连成一片，记者的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据了解，嫌疑人吴某系某电脑公司高管，涉嫌指使他人抢劫商业竞爭对手……”
镜头特写：手銬，吴建国躲闪的脸，警察挡开记者的手。
七点三十五分，苏州台晚间新闻重播了这段画面。加了字幕：“恶性商业竞爭？异想电脑高管涉百万抢劫案”。
八点十分，上海东方台在財经新闻里播了三十秒，標题更直接：“为抢標书指使抢劫，商业竞爭底线何在？”
凌云在酒店房间里，拿著遥控器，一个个频道换过去。
每个台都在播。
画面相同，但解说词略有差异。有的强调“人大代表”，有的强调“百万现金”，有的分析“行业恶性竞爭”。
电话响了。
“凌总，看新闻了吗？”赵卫国的声音。
“在看。”
“明天南京的报纸可能不会登。我打听到，异想找了人。”
“预料之中。”凌云换到省台，正在播天气预报，“外地呢？”
“上海、北京、广州的报纸都收了通稿，明天见报。深圳特区报还做了专题，连线了法律专家。”
“好。”
掛断电话，凌云关掉电视。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南京的夜晚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车流，灯光，远处工地的塔吊亮著红灯。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北京，异想总部。
刘传志的办公室里，菸灰缸已经满了。
他面前的电视机停在省台画面，新闻已结束，现在是gg。但他还盯著屏幕，手指间的烟烧到了滤嘴。
电话响。
“刘总，南京那边……”
“我知道。”刘传志打断，“联繫所有媒体，撤稿。不惜代价。”
“已经联繫了。南京本地的压住了，但外地……尤其是上海和广东，他们不太买帐。”
“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有家媒体说，稿子是对方直接提供的，证据齐全，他们必须发。”
刘传志把烟按灭。
“对方是谁？”
“星火科技，凌云。”
沉默。
“给我接南京王副市长的电话。”
“现在？”
“现在。”
电话转接，等待音。响了六声，接通。
“王市长，我是传志。有个事……”
“老刘啊。”对方的声音很淡，“新闻我看到了。这事闹得不好看。”
“是下面人胡闹，我一定严肃处理。但现在舆论……”
“舆论我管不了。”王市长说，“你是人大代表，又是知名企业家，这种事……影响太坏。”
“我明白。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至少南京本地的媒体……”
“晚了。”王市长顿了顿，“省里领导也看到了。你最近低调点吧。”
电话掛断。
刘传志放下听筒，看向窗外。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
第二天上午十点，凌云在酒店房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凌总，我是老徐，刘传志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赔罪。”
“我在南京，他在北京。”
“他飞过来。今晚，金陵饭店，就你们两人。”
“不必了。”凌云说，“有事电话里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传志的意思是，这事到此为止。吴建国我们已经开除，移送司法机关。媒体报导，我们也儘量消除影响。希望凌总高抬贵手。”
“媒体不是我管的。”凌云说，“他们报导事实而已。”
“……凌总，开个条件吧。”
凌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景。
“异想在政府事业单位的所有中標项目，”他说，“预装星辰系统。”
电话那头呼吸声变重了。
“这不可能。我们的客户……”
“那就免谈。”
“凌总，你这是……”
“这是我的条件。”凌云说，“答应，我撤掉后续的所有新闻稿。不答应，明天会有更详细的报导，包括异想去年在湖北项目中標的操作细节。”
更长的沉默。
“……我需要问一下。”
“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覆。”
电话掛断。
十一点五十分，电话响了。
“凌总，传志同意了。但他有个要求：不签书面协议，口头约定。”
“可以。”凌云说，“但我会安排人抽查。如果发现没装星辰系统，协议作废。”
“……好。”
“第一期项目清单，明天发给我。”
“好。”
通话结束。
凌云放下电话，打给赵卫国。
“通知所有合作的媒体，吴建国的新闻到此为止，不再跟进。”
“他们可能会问为什么。”
“就说嫌疑人已归案，等待司法审判，不宜过度报导。”
“明白。”
下午三点，传真机响了。
一张纸缓缓吐出。是异想电脑在江苏、浙江、安徽三省政府项目的清单，一共十七个。每个项目后面都手写了一行字：预装星辰系统。
最后有刘传志的签名。
凌云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放进文件夹。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写邮件。
收件人：星辰系统开发团队。
主题：政府定製版开发需求。
內容：根据附件清单，为异想电脑定製政府专用版星辰系统。要求：去除所有娱乐功能，增强安全模块，预装政务办公软体，两周內交付第一版。
点击发送。
一场抢劫案，换来十七个政府项目的系统预装。
值了。
但刘传志会老实履约吗？
大概率不会。
但没关係。
只要他签了那张纸，只要他同意了这个条件。
以后就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得不装。
敲门声。
“凌总，”陈玲玲推门进来，“明天开標的最终报价，您要不要再过目？”
“不用了。”凌云站起身，“你们定就行。”
“那……”
“放心。”凌云拿起外套，“这次没人抢了。”
他走出房间，下楼，走出酒店。
南京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的报摊上，外地报纸的头版已经换了別的新闻。
但有些人，已经看到了该看的。
这就够了。
主持人念完导语，画面切到酒店门口。吴建国被押出旋转门，手銬反銬，低著头。闪光灯连成一片，记者的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据了解，嫌疑人吴某系某电脑公司高管，涉嫌指使他人抢劫商业竞爭对手……”
镜头特写：手銬，吴建国躲闪的脸，警察挡开记者的手。
七点三十五分，苏州台晚间新闻重播了这段画面。加了字幕：“恶性商业竞爭？异想电脑高管涉百万抢劫案”。
八点十分，上海东方台在財经新闻里播了三十秒，標题更直接：“为抢標书指使抢劫，商业竞爭底线何在？”
凌云在酒店房间里，拿著遥控器，一个个频道换过去。
每个台都在播。
画面相同，但解说词略有差异。有的强调“人大代表”，有的强调“百万现金”，有的分析“行业恶性竞爭”。
电话响了。
“凌总，看新闻了吗？”赵卫国的声音。
“在看。”
“明天南京的报纸可能不会登。我打听到，异想找了人。”
“预料之中。”凌云换到省台，正在播天气预报，“外地呢？”
“上海、北京、广州的报纸都收了通稿，明天见报。深圳特区报还做了专题，连线了法律专家。”
“好。”
掛断电话，凌云关掉电视。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南京的夜晚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车流，灯光，远处工地的塔吊亮著红灯。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北京，异想总部。
刘传志的办公室里，菸灰缸已经满了。
他面前的电视机停在省台画面，新闻已结束，现在是gg。但他还盯著屏幕，手指间的烟烧到了滤嘴。
电话响。
“刘总，南京那边……”
“我知道。”刘传志打断，“联繫所有媒体，撤稿。不惜代价。”
“已经联繫了。南京本地的压住了，但外地……尤其是上海和广东，他们不太买帐。”
“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有家媒体说，稿子是对方直接提供的，证据齐全，他们必须发。”
刘传志把烟按灭。
“对方是谁？”
“星火科技，凌云。”
沉默。
“给我接南京王副市长的电话。”
“现在？”
“现在。”
电话转接，等待音。响了六声，接通。
“王市长，我是传志。有个事……”
“老刘啊。”对方的声音很淡，“新闻我看到了。这事闹得不好看。”
“是下面人胡闹，我一定严肃处理。但现在舆论……”
“舆论我管不了。”王市长说，“你是人大代表，又是知名企业家，这种事……影响太坏。”
“我明白。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至少南京本地的媒体……”
“晚了。”王市长顿了顿，“省里领导也看到了。你最近低调点吧。”
电话掛断。
刘传志放下听筒，看向窗外。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
第二天上午十点，凌云在酒店房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凌总，我是老徐，刘传志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赔罪。”
“我在南京，他在北京。”
“他飞过来。今晚，金陵饭店，就你们两人。”
“不必了。”凌云说，“有事电话里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传志的意思是，这事到此为止。吴建国我们已经开除，移送司法机关。媒体报导，我们也儘量消除影响。希望凌总高抬贵手。”
“媒体不是我管的。”凌云说，“他们报导事实而已。”
“……凌总，开个条件吧。”
凌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景。
“异想在政府事业单位的所有中標项目，”他说，“预装星辰系统。”
电话那头呼吸声变重了。
“这不可能。我们的客户……”
“那就免谈。”
“凌总，你这是……”
“这是我的条件。”凌云说，“答应，我撤掉后续的所有新闻稿。不答应，明天会有更详细的报导，包括异想去年在湖北项目中標的操作细节。”
更长的沉默。
“……我需要问一下。”
“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覆。”
电话掛断。
十一点五十分，电话响了。
“凌总，传志同意了。但他有个要求：不签书面协议，口头约定。”
“可以。”凌云说，“但我会安排人抽查。如果发现没装星辰系统，协议作废。”
“……好。”
“第一期项目清单，明天发给我。”
“好。”
通话结束。
凌云放下电话，打给赵卫国。
“通知所有合作的媒体，吴建国的新闻到此为止，不再跟进。”
“他们可能会问为什么。”
“就说嫌疑人已归案，等待司法审判，不宜过度报导。”
“明白。”
下午三点，传真机响了。
一张纸缓缓吐出。是异想电脑在江苏、浙江、安徽三省政府项目的清单，一共十七个。每个项目后面都手写了一行字：预装星辰系统。
最后有刘传志的签名。
凌云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放进文件夹。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写邮件。
收件人：星辰系统开发团队。
主题：政府定製版开发需求。
內容：根据附件清单，为异想电脑定製政府专用版星辰系统。要求：去除所有娱乐功能，增强安全模块，预装政务办公软体，两周內交付第一版。
点击发送。
一场抢劫案，换来十七个政府项目的系统预装。
值了。
但刘传志会老实履约吗？
大概率不会。
但没关係。
只要他签了那张纸，只要他同意了这个条件。
以后就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得不装。
敲门声。
“凌总，”陈玲玲推门进来，“明天开標的最终报价，您要不要再过目？”
“不用了。”凌云站起身，“你们定就行。”
“那……”
“放心。”凌云拿起外套，“这次没人抢了。”
他走出房间，下楼，走出酒店。
南京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的报摊上，外地报纸的头版已经换了別的新闻。
但有些人，已经看到了该看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