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索菲亚推开凌云办公室的门。
    她手里抱著三个文件夹,最上面那个是黑色的,侧面贴著红色標籤。她没敲门,直接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凌云的办公桌上。
    “ndf浮盈七点九亿美元。”她打开黑色文件夹,第一页是表格,“马来西亚林吉特、印尼盾、泰銖、菲律宾比索,四国头寸平均盈利百分之四百二十。”
    凌云接过表格。数字密密麻麻,但关键数据都用红框標出来了:持仓成本、当前市价、盈亏比例、槓桿倍数。
    “股指期货呢?”他问。
    索菲亚打开第二个文件夹,蓝色封皮。
    “6.54亿美元本金,十倍槓桿。主要做空泰国set指数和菲律宾pse指数。目前盈利一点五亿美元,收益率百分之二十三。”
    “只有二十三?”
    “各国在干预。”索菲亚抽出第三页,“泰国宣布禁止卖空金融股,马来西亚限制离岸林吉特交易,印尼央行直接进场买股票。做空越来越难,成本越来越高。”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有资金在撤离。”
    凌云抬起头。
    “谁在撤?”
    “高盛的一部分基金,摩根史坦利的两只產品,还有几个欧洲的家族办公室。”索菲亚指著表格下方的一行备註,“他们从上周开始平仓,资金在回流美国。”
    “什么理由?”
    “公开理由是风险控制。私下……”索菲亚把声音压低了些,“有传言说,某个国家可能採取资本管制,限制外资流出。具体是哪个国家,传言没说清。”
    凌云放下表格。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思考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身对索菲亚下达命令,“全部平仓。”
    “全部?”
    “ndf,股指期货,所有东南亚头寸。一周內完成。”
    索菲亚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现在的盈利只是浮盈。如果提前平仓,实际到手会少百分之五到十,因为流动性折价和提前解约费用。”
    “我知道。”
    “而且市场可能还有下行空间,量子基金还在加仓。”
    “让他们加。”凌云走回办公桌,在日历上圈出一个日期:10月8日,“我们走,索罗斯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代表了美国意志,做空赚钱可不是他们的第一目標。”
    索菲亚有些不解,“他们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凌云呵呵一笑,“他们出动这么多资金,做空赚的钱还没有我们多,他们是傻子吗?”
    “那是为什么?”
    “他们赚的不是钱,是產业,是用钱也买不到的產业。没有金融危机,企业不缺钱,没有破產危机,谁会卖了下金蛋的鸡呢?”
    索菲亚看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她合上文件夹。
    “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先平股指期货,那个流动性好。ndf分批平,每天不超过一亿美元额度,避免引起注意。”
    “时间窗口?”
    “五天。下周一之前,所有头寸清零。”
    “资金回来怎么处理?”
    “转回icecloud帐户,新加坡公司不用留资金。美元现金,暂时不做任何投资。现在现金最安全。”凌云坐下,打开电脑,“等风暴过去,再找机会。”
    索菲亚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她的字很小,但很工整,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
    “还有件事。”她写完抬头,“我们聘请的泰国本地操盘手,昨天建议我们做多黄金避险。他说感觉风向要变。”
    “给他发三个月工资作为奖金,然后解约。”
    “为什么?”
    “他知道的太多了。”凌云说,“而且,如果真发生资本管制,外国人会成为首要目標。我不想到时候有人在审讯室里说出我们的仓位。”
    索菲亚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平仓指令什么时候发出?”
    “现在。”凌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这里有授权文件。你今天飞新加坡,亲自监督。每天早晚各一次电话匯报进度。”
    索菲亚接过u盘。u盘是银色的,很轻。
    “你担心什么?”她问,“具体担心什么?”
    “我担心钱出不来了。”凌云说,“如果某个国家宣布冻结外资帐户,我们的钱就变成纸面上的数字了。”
    “这种事会发生吗?”
    “不知道。”凌云说,“但赌不起。”
    索菲亚把u盘放进包的夹层。她收拾好文件夹,站起身。
    “我订下午的航班。”
    “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风声,电脑主机硬碟指示灯在闪烁。
    凌云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水是冰的,瓶身上凝著水珠。
    他喝了一口,看了看手錶。
    上午十一点二十。
    索菲亚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另一个帐户——那是星辰科技的帐户。里面有7000万美元现金,是公司运营资金。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郑斌,”他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在香港。”郑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边气氛有点怪。泰国那边有朋友说,央行在查外资的换匯记录。”
    “你撤了没?”
    “撤了一半。听你的,剩下的这周撤完。”
    “嗯。”
    掛断电话后,凌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东南亚金融危机还在继续,但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是收拾战利品,然后看戏。
    看那些还没撤的人,会遭遇什么。
    他希望自己猜错了。
    希望不会有资本管制,不会有冻结帐户,不会有外资被收割。
    但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没猜错。
    因为歷史总是重复。
    只是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地点。
    他睁开眼睛,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卡莉。
    主题:星语项目追加预算。
    內容:从icecloud帐户调拨两千万美元,用於即时通讯团队扩张和伺服器扩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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