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报告厅坐满了人。
    三百多个座位,没有一个空著。过道上还站著人,靠墙的地方也挤满了。
    凌云走上讲台。他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讲台上放著话筒,旁边是投影仪,幕布已经降下来。
    “同学们好。”他对著话筒说。
    台下安静了一些,但还有人在说话。后排有几个男生在传看什么资料,前排几个女生在翻报名表。
    “我是星火科技的凌云。今天来,主要是介绍我们和南大合作的实验室。”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第一页。
    “实验室计划招收二十名学生。每月补助八百元,参与项目有额外奖金。研究方向包括硬体设计、系统开发、应用软体……”
    他说话的时候,台下大部分人在听,但有些人在做自己的事。一个男生在笔记本上涂鸦,另一个在打哈欠。
    凌云讲完了实验室的基本情况,开始讲技术方向。
    “实验室会重点投入两个领域。一是光电滑鼠的下一代產品,我们要做无线传输。二是星辰作业系统的优化,特別是內核调度算法……”
    他说到“星辰作业系统”时,台下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
    “等一下。”那个男生举手,“您说的星辰系统,是官网上那个开源系统吗?”
    “是。”
    男生的眼睛睁大了。他碰了碰旁边的同学,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凌云继续讲。他讲到內核的內存管理机制,讲到自研的文件系统,讲到为了优化性能做的改动。
    台下渐渐安静了。涂鸦的男生停下了笔,打哈欠的男生坐直了身体。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又举手。
    “老师,您说的这些……官网上有对应的代码提交记录。”他的声音有点抖,“提交者叫『ling yun』。是您吗?”
    报告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凌云。
    “是我。”凌云说。
    寂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后排有人站了起来。
    “官网上那些教学视频!”那个站起来的男生声音很大,“讲內核架构的,讲进程调度的,是你录的?”
    “是。”
    “我靠!”男生喊了出来。
    整个报告厅炸了。
    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討论,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前看,有人开始翻书包找笔记本。过道上的人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
    讲台旁边的王主任站了起来,想维持秩序,但没成功。
    一个女生从第三排跑上前,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凌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她把笔记本和笔递过来,“我看了三遍您的视频,才弄懂虚擬內存映射。”
    凌云接过笔,签了名。
    这下更多人涌过来了。笔记本、教材、甚至列印的代码纸,都递了过来。
    王主任对著话筒说:“同学们,先坐回去!先坐回去!”
    没人听他的。
    前排一个男生大声问:“您视频里讲的那个 slab 分配器,我看了代码还是有地方不懂……”
    “哪一部分?”
    “为什么缓存对齐要那样算?”
    凌云拿起讲台上的粉笔,转过身开始在黑板上写公式。他写了五行公式,然后开始解释。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著他写的东西,有人在抄,有人在低声重复。
    讲完那个问题,另一个学生举手。
    “凌老师,关於文件系统的日誌恢復,您觉得哪种方案更好?”
    “看使用场景。”
    “比如资料库?”
    “那要用预写日誌,但要注意性能损耗。”
    问答持续了四十分钟。问题五花八门:有的问內核锁的优化,有的问驱动开发的技巧,有的问开源协议的选择,有的问职业发展的建议。
    凌云一个个回答。遇到需要画的,他就在黑板上画图。遇到需要代码的,他就写偽代码。遇到概念性的,他举例子。
    一个小时后,王主任看了看表,走到讲台边。
    “同学们,”他说,“时间差不多了。”
    台下响起一片“再讲一会”的声音。
    王主任看向凌云。
    “您看……”
    “再回答三个问题。”凌云说。
    第一个问题是前排一个女生问的。
    “凌老师,您觉得我们现在学的东西,毕业后还有用吗?”
    “基础永远有用。”凌云说,“算法、数据结构、作业系统原理、计算机组成。这些不会过时。具体的技术会变,但原理不会。”
    第二个问题是后排一个男生问的,他站著,手里拿著一个磁带隨身听——那是录音用的。
    “您对抗微软,有胜算吗?”
    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不是胜算的问题。”凌云说,“是必须做的问题。作业系统是信息世界的基石,这个基石不能完全掌握在別人手里。我们可能做不到最好,但必须做。”
    第三个问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问的。
    “实验室招人,最看重什么?”
    “好奇心。”凌云说,“还有坚持。技术问题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失败,在调试,在找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bug。没有好奇心撑不下去,没有坚持做不完。”
    问答结束。
    王主任宣布实验室面试的时间和地点。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但很多人没走,围在讲台周围。
    凌云又被问了十几个问题。有人问星辰系统的开发团队规模,有人问在美国开公司的经歷,有人问光电滑鼠的专利布局。
    直到下午四点,人才渐渐散去。
    最后离开的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走到凌云面前,鞠了一躬。
    “我叫张明,”他说,“我一定进实验室。”
    “我记住了。”凌云说。
    男生跑了出去。
    报告厅里只剩下凌云和王主任。
    “你该早说你是那个『ling yun』。”他说。
    “说这个有什么用?”
    “对学生们有用。”王主任说,“他们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目標。”
    他们收拾好东西,关掉投影仪,关掉话筒。走出报告厅时,走廊里还有几个学生在討论刚才的问题。
    “他说的那个 slab 分配器……”
    “我回去要再看一遍代码……”
    “我要报名实验室……”
    声音渐渐远去。
    凌云和王主任走在校园里。
    “报名人数还会增加。”王主任说。
    “嗯。”
    “面试要加几场了。”
    “加吧。”
    他们走到校门口。王主任停下脚步。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给学生们上了很好的一课。”王主任说,“技术是能做出来的,不是只能从书上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