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市委家属院。
凌云提著一盒茶叶上楼。大伯凌军家在二楼，门虚掩著。
“大伯。”
“进来。”凌军在客厅看文件，戴著老花镜。
凌云把茶叶放茶几上。
“西湖龙井，朋友带的。”
“坐。”凌军摘下眼镜，“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凌云坐下，“有事想请教。”
“说。”
“政府现在的『三金工程』，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凌军看了他一眼，起身去书房。回来时手里拿著几份红头文件。
“你自己看。涉密的別问。”
凌云接过文件。
第一份是《国家信息化领导小组关於“金桥工程”建设情况的匯报》，日期1996年12月。
內容摘要：金桥工程已完成国家公用电信网主干网建设，覆盖三十个省会城市。下一步推进地市级节点建设，目標1998年底前实现县级以上城市接入。
第二份是《“金关工程”试点工作总结》，日期1997年3月。
內容摘要：已在海关、税务、外贸部门试点运行。实现了进出口报关单、税票等电子数据交换。下一步扩大试点范围。
第三份是《“金卡工程”推广实施方案》，日期1997年6月。
內容摘要：在十二个城市试点银行卡联网通用。计划三年內推广到主要城市。
凌云翻看完，把文件递迴去。
“基础设施建设阶段。”他说。
“对。”凌军重新戴上眼镜，“先修路，再跑车。网络通了，数据才能流动。”
“用的什么技术？”
“主要是进口设备。”凌军说，“交换机用爱立信、思科，伺服器用ibm、惠普，资料库用甲骨文。国內技术跟不上。”
“作业系统呢？”
“windows nt为主，少量unix。”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
“大伯，我有个担忧。”
“说。”
“现在政务系统的基础，从硬体到软体，都是外国公司的。交换机、伺服器、作业系统、资料库……全在別人手里。如果哪天人家不卖了，或者留了后门，怎么办？”
凌军放下文件。
“这个问题，上面也有人提过。但现实是，国內技术確实落后。不用进口的，系统建不起来。”
“可以用，但不能依赖。”凌云说，“应该同步推动国產化替代。哪怕性能差一点，先能用起来，再慢慢优化。”
“你有具体想法？”
“有。”凌云坐直身体，“硬体方面，星火电子厂可以生產国產整机，性能能满足办公需求。软体方面，星辰系统有伺服器版，可以替代windows nt。资料库……国內有几家在做，我们可以投资支持。”
凌军看著他。
“你做的那个系统，真能用？”
“能用。”凌云说，“苏省高校计算机教室项目，我们就用星辰系统投標。如果中標，就是最好的验证。”
“高校和政府不一样。”凌军说，“政府系统要求高，稳定性、安全性、兼容性，一个不能少。”
“所以需要试点。”凌云说，“选一个非核心的业务系统，用国產方案替换。运行一年，没问题再推广。”
凌军想了想。
“你写个报告。把问题说清楚，解决方案写具体，案例和数据要扎实。我帮你递上去。”
“好。”
“重点要写清楚风险。”凌军说，“不能只说技术，要说国家战略安全。现在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明白。”
凌军起身倒茶。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半个月左右。要把高校项目跑下来，还要见几个人。”
“见谁？”
“倪光南。”凌云说，“异想电脑的总工程师。我想请他过来。”
凌军手顿了顿。
“倪老？那可是个技术大牛。他能来？”
“在谈。他不想退休，我们这边有他发挥的地方。”
“要是真能请来，是好事。”凌军把茶杯推过来，“星火科技现在名气不大，但做的事情有远见。坚持下去，会有出息。”
“谢谢大伯。”
喝完茶，凌云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凌军叫住他。
“报告什么时候能给我？”
“三天后。”
“好。我约了省信息办的主任，下周三吃饭。你一起去。”
“行。”
离开市委家属院，赵虎开车过来。
“凌总，去哪？”
“回公司。让卫国和玲玲过来开会。”
回到星火电子厂办公室，赵卫国和陈玲玲已经在等。
“標书交上去了？”凌云问。
“交了。”陈玲玲说，“按要求，我们提供了样机和技术方案。评標小组下周三开標。”
“竞爭对手有哪些？”
“主要三家。”赵卫国翻开本子，“异想电脑、联想、方正。他们都是进口配件加windows系统，报价比我们高20%左右。”
“技术分呢？”
“技术分占60%，价格分占40%。”陈玲玲说，“我们的优势在国產化和定製化，劣势是品牌知名度。”
“评委名单有吗？”
“有。”陈玲玲递过一张纸，“五个评委：省教育厅信息中心主任、財政厅採购处处长、三所高校的电教中心主任。”
凌云看了看名单。
“这周三的饭局，大伯约了省信息办主任。我提一下这个项目，但不会直接干预。”
“明白。”
“卫国，”凌云说，“如果中標，生產能跟上吗？”
“能。”赵卫国说，“新厂房下月初投產，月產能五千台。三百台电脑，一周就能做完。”
“质量要保证。”凌云说，“这是样板工程，不能出任何问题。”
“我亲自盯。”
“玲玲，”凌云看向陈玲玲，“你准备一份详细的实施计划。包括设备进场、安装调试、教师培训、后期维护。要细到每一天。”
“好的。”
“另外，”凌云说，“我要写一份关於政务信息安全的报告。玲玲你帮我收集资料，特別是『三金工程』的技术架构和国產化替代案例。”
“需要哪些资料？”
“三金工程的技术方案、设备清单、供应商情况。国內有哪些企业在做相关替代產品，技术水平和市场应用情况。”
“我马上去查。”
两人离开后，凌云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开始写报告大纲。
標题：《关於在政务信息化建设中推进自主可控技术体系的建议》
分三部分：
一、现状与风险分析
1. 当前政务系统对外国技术的依赖程度
2. 潜在风险：供应链安全、数据安全、技术封锁
3. 典型案例（可引用国外案例）
二、可行性分析
1. 国內技术现状：硬体、软体、网络
2. 替代方案：渐进式替代路径
3. 成本效益分析
三、政策建议
1. 建立自主可控技术標准体系
2. 设立专项扶持资金
3. 开展试点示范工程
4. 加强人才培养和国际合作
他写了一个小时，框架基本成型。
然后给倪光南打电话。
“倪总工，是我，凌云。”
“凌总，我还在考虑。”
“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凌云说，“我在写一份关於政务信息安全和技术自主可控的报告。您在这方面是权威，能否给我些指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报告给谁看？”
“递交给国家相关部门。”
“什么时候要？”
“三天內。”
“你把提纲发我邮箱。”倪光南说，“我看看。”
“谢谢倪总工。”
掛掉电话，凌云把大纲发过去。
半小时后，倪光南回电。
“提纲我看了。缺了一个关键点：生態建设。”他说，“光有技术不行，还要有人用，有应用，有服务。要写清楚如何构建国產技术的应用生態。”
“您说得对。”凌云记下，“这部分请您执笔如何？”
“……可以。”倪光南说，“我正好有些想法。明天发你。”
“谢谢。”
凌云提著一盒茶叶上楼。大伯凌军家在二楼，门虚掩著。
“大伯。”
“进来。”凌军在客厅看文件，戴著老花镜。
凌云把茶叶放茶几上。
“西湖龙井，朋友带的。”
“坐。”凌军摘下眼镜，“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凌云坐下，“有事想请教。”
“说。”
“政府现在的『三金工程』，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凌军看了他一眼，起身去书房。回来时手里拿著几份红头文件。
“你自己看。涉密的別问。”
凌云接过文件。
第一份是《国家信息化领导小组关於“金桥工程”建设情况的匯报》，日期1996年12月。
內容摘要：金桥工程已完成国家公用电信网主干网建设，覆盖三十个省会城市。下一步推进地市级节点建设，目標1998年底前实现县级以上城市接入。
第二份是《“金关工程”试点工作总结》，日期1997年3月。
內容摘要：已在海关、税务、外贸部门试点运行。实现了进出口报关单、税票等电子数据交换。下一步扩大试点范围。
第三份是《“金卡工程”推广实施方案》，日期1997年6月。
內容摘要：在十二个城市试点银行卡联网通用。计划三年內推广到主要城市。
凌云翻看完，把文件递迴去。
“基础设施建设阶段。”他说。
“对。”凌军重新戴上眼镜，“先修路，再跑车。网络通了，数据才能流动。”
“用的什么技术？”
“主要是进口设备。”凌军说，“交换机用爱立信、思科，伺服器用ibm、惠普，资料库用甲骨文。国內技术跟不上。”
“作业系统呢？”
“windows nt为主，少量unix。”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
“大伯，我有个担忧。”
“说。”
“现在政务系统的基础，从硬体到软体，都是外国公司的。交换机、伺服器、作业系统、资料库……全在別人手里。如果哪天人家不卖了，或者留了后门，怎么办？”
凌军放下文件。
“这个问题，上面也有人提过。但现实是，国內技术確实落后。不用进口的，系统建不起来。”
“可以用，但不能依赖。”凌云说，“应该同步推动国產化替代。哪怕性能差一点，先能用起来，再慢慢优化。”
“你有具体想法？”
“有。”凌云坐直身体，“硬体方面，星火电子厂可以生產国產整机，性能能满足办公需求。软体方面，星辰系统有伺服器版，可以替代windows nt。资料库……国內有几家在做，我们可以投资支持。”
凌军看著他。
“你做的那个系统，真能用？”
“能用。”凌云说，“苏省高校计算机教室项目，我们就用星辰系统投標。如果中標，就是最好的验证。”
“高校和政府不一样。”凌军说，“政府系统要求高，稳定性、安全性、兼容性，一个不能少。”
“所以需要试点。”凌云说，“选一个非核心的业务系统，用国產方案替换。运行一年，没问题再推广。”
凌军想了想。
“你写个报告。把问题说清楚，解决方案写具体，案例和数据要扎实。我帮你递上去。”
“好。”
“重点要写清楚风险。”凌军说，“不能只说技术，要说国家战略安全。现在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明白。”
凌军起身倒茶。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半个月左右。要把高校项目跑下来，还要见几个人。”
“见谁？”
“倪光南。”凌云说，“异想电脑的总工程师。我想请他过来。”
凌军手顿了顿。
“倪老？那可是个技术大牛。他能来？”
“在谈。他不想退休，我们这边有他发挥的地方。”
“要是真能请来，是好事。”凌军把茶杯推过来，“星火科技现在名气不大，但做的事情有远见。坚持下去，会有出息。”
“谢谢大伯。”
喝完茶，凌云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凌军叫住他。
“报告什么时候能给我？”
“三天后。”
“好。我约了省信息办的主任，下周三吃饭。你一起去。”
“行。”
离开市委家属院，赵虎开车过来。
“凌总，去哪？”
“回公司。让卫国和玲玲过来开会。”
回到星火电子厂办公室，赵卫国和陈玲玲已经在等。
“標书交上去了？”凌云问。
“交了。”陈玲玲说，“按要求，我们提供了样机和技术方案。评標小组下周三开標。”
“竞爭对手有哪些？”
“主要三家。”赵卫国翻开本子，“异想电脑、联想、方正。他们都是进口配件加windows系统，报价比我们高20%左右。”
“技术分呢？”
“技术分占60%，价格分占40%。”陈玲玲说，“我们的优势在国產化和定製化，劣势是品牌知名度。”
“评委名单有吗？”
“有。”陈玲玲递过一张纸，“五个评委：省教育厅信息中心主任、財政厅採购处处长、三所高校的电教中心主任。”
凌云看了看名单。
“这周三的饭局，大伯约了省信息办主任。我提一下这个项目，但不会直接干预。”
“明白。”
“卫国，”凌云说，“如果中標，生產能跟上吗？”
“能。”赵卫国说，“新厂房下月初投產，月產能五千台。三百台电脑，一周就能做完。”
“质量要保证。”凌云说，“这是样板工程，不能出任何问题。”
“我亲自盯。”
“玲玲，”凌云看向陈玲玲，“你准备一份详细的实施计划。包括设备进场、安装调试、教师培训、后期维护。要细到每一天。”
“好的。”
“另外，”凌云说，“我要写一份关於政务信息安全的报告。玲玲你帮我收集资料，特別是『三金工程』的技术架构和国產化替代案例。”
“需要哪些资料？”
“三金工程的技术方案、设备清单、供应商情况。国內有哪些企业在做相关替代產品，技术水平和市场应用情况。”
“我马上去查。”
两人离开后，凌云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开始写报告大纲。
標题：《关於在政务信息化建设中推进自主可控技术体系的建议》
分三部分：
一、现状与风险分析
1. 当前政务系统对外国技术的依赖程度
2. 潜在风险：供应链安全、数据安全、技术封锁
3. 典型案例（可引用国外案例）
二、可行性分析
1. 国內技术现状：硬体、软体、网络
2. 替代方案：渐进式替代路径
3. 成本效益分析
三、政策建议
1. 建立自主可控技术標准体系
2. 设立专项扶持资金
3. 开展试点示范工程
4. 加强人才培养和国际合作
他写了一个小时，框架基本成型。
然后给倪光南打电话。
“倪总工，是我，凌云。”
“凌总，我还在考虑。”
“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凌云说，“我在写一份关於政务信息安全和技术自主可控的报告。您在这方面是权威，能否给我些指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报告给谁看？”
“递交给国家相关部门。”
“什么时候要？”
“三天內。”
“你把提纲发我邮箱。”倪光南说，“我看看。”
“谢谢倪总工。”
掛掉电话，凌云把大纲发过去。
半小时后，倪光南回电。
“提纲我看了。缺了一个关键点：生態建设。”他说，“光有技术不行，还要有人用，有应用，有服务。要写清楚如何构建国產技术的应用生態。”
“您说得对。”凌云记下，“这部分请您执笔如何？”
“……可以。”倪光南说，“我正好有些想法。明天发你。”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