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铜锣湾一家私房火锅店。
    包厢不大,桌上摆著铜锅,汤底滚沸,红白两色。
    凌云提前十分钟到。赵虎在外面守著。
    九点整,索罗斯到了。他没带保鏢,一个人走进来。七十多岁,头髮花白,穿著休閒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游客。
    “凌先生。”他握手,力气很大,“感谢邀请。”
    “索罗斯先生,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服务员开始上菜:牛肉片、羊肉片、虾滑、蔬菜拼盘。
    “你吃辣吗?”凌云问。
    “可以。”索罗斯看著红油锅底,“很有意思。在美国很少这样吃。”
    “火锅適合聊天。”
    汤滚了。凌云夹起一片牛肉,涮了涮,放在索罗斯盘里。
    “试试。”
    索罗斯尝了尝,点头。
    “不错。”
    沉默地吃了几分钟。
    索罗斯放下筷子。
    “凌先生,我知道你在泰国的操作。”
    凌云没抬头,继续涮肉。
    “什么操作?”
    “数字城。”索罗斯说,“预售三百亿泰銖,换成美元流出。然后项目转让,债务清空。很精彩。”
    “合法生意。”
    “当然合法。”索罗斯笑了,“但很聪明。我们动用了上百亿美元砸盘,你只用几亿本金,赚的却不比我们少。”
    凌云抬头。
    “您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索罗斯说,“李泰建的朋友里,有人也跟我的基金有联繫。”
    “所以您约我吃饭?”
    “我想认识你。”索罗斯认真地说,“一个敢硬刚微软和英特尔的年轻人,一个能在金融风暴中精准套利的操盘手,不是小嘍囉。”
    凌云没接话,夹了片金针菇下锅。
    “您想说什么?”
    “合作。”索罗斯说,“东南亚的风暴还没结束。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韩国……接下来会一个接一个倒下。我们一起做,利润可以更大。”
    “怎么合作?”
    “你出情报,我出资金。”索罗斯说,“你在这些国家有项目,有关係,能拿到內部消息。比如哪家银行要倒闭,哪个政策要出台。我根据你的消息布局,利润分你三成。”
    凌云把涮好的金针菇夹到索罗斯盘里。
    “尝尝这个,金针菇。”
    索罗斯尝了尝。
    “不错。这是什么?”
    “金针菇。英文叫enoki mushroom。不过我们中国人给它起了个別名。”凌云看著他,“see you tomorrow。”
    “明天见?”索罗斯疑惑。
    “对。”凌云笑了,“因为这东西不容易消化,今天吃进去,明天……还会见到。”
    索罗斯愣了下,隨即大笑。
    “有意思。所以你在告诉我,我们的合作也会像这个蘑菇,今天说得好,明天就没影了?”
    “不。”凌云摇头,“我在说,有些东西看起来吃下去了,但其实还没完。”
    他放下筷子。
    “索罗斯先生,感谢您的邀请。但我对扫荡东南亚没有兴趣。”
    “为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我不只是个投机者。”凌云说,“我还有作业系统要推广,有硬体標准要建立,有国內工厂要发展。金融投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索罗斯看著他。
    “你认为投机不道德?”
    “不。”凌云说,“市场就是战场。我只是不想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战场上。我想建点东西。”
    “比如?”
    “比如能打破微软垄断的作业系统,比如能取代usb的接口標准,比如中国自己的电脑品牌。”凌云说,“这些事,比赚几十亿美元更有意义。”
    索罗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年轻时也这么想。想做哲学家,想改变世界。”
    “您现在也在改变世界。”凌云说,“虽然方式不同。”
    “你是说我搞垮了泰国经济?”
    “不。”凌云看著沸腾的火锅,“您只是戳破了泡沫。泡沫迟早会破,您只是加速了过程。”
    索罗斯点头。
    “你很清醒。”
    “所以我不跟您合作。”凌云说,“不是看不上,是不想被绑上战车。您要做的事太大了,我承受不起那个重量。”
    “那你今天为什么答应见我?”
    “因为想见您。”凌云实话实说,“金融大鱷,传奇人物。能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
    索罗斯笑了。
    “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趣。”
    两人继续吃火锅。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香港回归,美国股市,科技趋势。
    索罗斯对uhsb很感兴趣。
    “开源免费,这招很厉害。英特尔和微软很难应对。”
    “技术优势加模式创新。”凌云说,“光靠封锁已经不行了。”
    “但政治压力呢?”
    “会有。但技术最终会贏。”
    吃完火锅,服务员上了甜点:杨枝甘露。
    索罗斯尝了一口。
    “好吃。”
    “香港特色。”
    结帐时,索罗斯坚持要付。
    “我是客人,但你是东道主。下次去纽约,我请你。”
    “好。”
    走出火锅店,街上下起了小雨。
    索罗斯的司机开车过来。
    “凌先生,”他上车前说,“如果改变主意,隨时联繫我。”
    “我会的。”
    车开走了。
    凌云站在屋檐下,看著雨。
    赵虎走过来,递过伞。
    “凌总,谈得怎么样?”
    “还行。”凌云接过伞,“他没生气,我也没答应。”
    “他会报復吗?”
    “不会。”凌云走进雨里,“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雨中的香港,朦朧而寧静。
    “虎子,你说我做得对吗?”凌云突然问。
    “什么?”
    “拒绝和索罗斯合作。那是几十亿美元的机会。”
    赵虎想了想。
    “凌总,您说过,您不只是个投机者。您要建东西。建东西,就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战场上。”
    凌云笑了。
    “你记得挺清楚。”
    “您说的话,我都记得。”
    回到酒店,凌云给李子余打电话。
    “索罗斯找过你吗?”
    “没有。”李子余说,“怎么了?”
    “他今天约我吃饭,想合作扫荡东南亚。”
    “你答应了?”
    “没有。”
    “那就好。”李子余鬆了口气,“跟他合作,容易被当枪使。而且太招摇了,会成靶子。”
    “嗯。”凌云说,“最近低调点。利润分批转回国內,別太显眼。”
    “明白。”
    掛了电话,凌云站在窗前。
    窗外,雨越下越大。
    索罗斯的出现,提醒他:这场风暴里,还有更大的玩家。
    他只是个搭便车的。
    但搭便车有搭便车的好处:灵活,低调,不容易被针对。
    他要保持这个状態。
    直到,有足够的力量,成为玩家之一。
    而不是永远搭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