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正常,但酒店正门对面停著两辆黑色丰田。
    “马上走,”赵虎说,“不能坐飞机,他们肯定监控了机场。”
    “怎么走?”
    “开车去林查班港,坐货轮出海,到柬埔寨再转机。”
    “来得及吗?”
    “现在就走。”
    凌云迅速收拾,笔记本电脑、护照、钱包、一部备用手机,其他行李全部留下。
    赵虎从衣柜里拿出两件普通t恤和牛仔裤。
    “换这个。”
    两人换好衣服,赵虎打开房门,先探头看了看走廊,“走楼梯。”
    他们从消防楼梯下到二楼,赵虎推开一扇標著“员工通道”的门,进入酒店后勤区。厨房正在准备晚餐,油烟味很重。
    一个厨师看到他们,愣了下。
    赵虎用泰语说:“维修电路。”
    厨师点点头,继续干活。
    穿过厨房,从后门出去。是一条小巷,堆著垃圾箱。
    赵虎拦了辆路过的摩托车,用泰语快速说了几句,塞过去几张千元泰銖。
    两辆摩托车,分头行动。
    凌云坐的那辆,骑手是个年轻人,车开得很快。赵虎在后面另一辆车上,保持十米距离。
    曼谷的晚高峰,车流拥挤。摩托车在缝隙中穿梭。
    半小时后,到达市区边缘的一个小停车场。赵虎付钱,让骑手离开。
    他从角落里开出一辆旧皮卡,车身满是泥点。
    “租的,用假证件。”赵虎说,“上车。”
    皮卡驶上公路,往东南方向开。
    凌云坐在副驾驶,看著后视镜。
    “有人跟吗?”
    “暂时没有。”赵虎说,“但我们时间不多,酒店那边,他们应该很快会发现人不见了。”
    “你的手机留在房间了,我的手机,”赵虎掏出自己的手机,摇下车窗,扔了出去,“现在没了。”
    晚上八点半,皮卡开上前往林查班港的高速公路。
    赵虎开得很快,但不超过限速。
    “港口有船吗?”凌云问。
    “我联繫了一个蛇头,说有船今晚九点半去柬埔寨西哈努克港,装木材的货轮,可以带人。”
    “可靠吗?”
    “钱可靠就行。”
    九点十分,到达林查班港,这是个工业港,到处都是货柜和吊车。
    赵虎把车开到一个废弃仓库区,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在等。
    “钱。”男人伸手。
    赵虎递过去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美元现金。
    男人数了数,点头。
    “跟我来。”
    他们穿过堆场,走到一个泊位,一艘破旧的货轮正在装木材。
    “上船,別出声。明早到西哈努克。”男人说,“下船有人接,送你们去机场。”
    “谢了。”
    爬上舷梯,一个船员带他们进了一个小船舱。不到四平米,两张窄床,有股霉味。
    货轮在九点四十分起航。
    凌云躺在床上,能感觉到引擎的震动。
    “你怎么知道在酒店被国安盯上了?”
    “直觉。”赵虎坐在另一张床上,“丰田车司机的坐姿,太標准了,普通司机不会那样。正好是我们刚收到这么多钱的关键节点,再怎么谨慎都是应该的,帐户冻结本身就是个警告信號。”
    “他们不可能是警察吗?”
    “警察不会那么低调,”赵虎说,“国安局的人才会那样,不想打草惊蛇。”
    货轮驶出港口,海浪大了些。
    凌云闭上眼睛,今天太刺激了。
    同一时间,曼谷香格里拉酒店。
    国安局特別行动组组长差立衝进凌云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人呢?!”差立吼道。
    一个手下报告:“调了监控,下午七点十分,他们从消防楼梯到二楼,穿过厨房从后门离开,之后消失在小巷里。”
    “手机定位呢?”
    “凌云的手机在房间找到了,赵虎的手机信號最后出现在拉玛四路,然后消失。”
    差立脸色铁青。
    “机场呢?”
    “查了所有航班,没有他们的购票记录,我们在机场的人也没发现他们。”
    “车呢?”
    “凌云的车还停在酒店停车场。但我们追踪到有一辆车开往机场方向,车牌是……”
    “说!”
    “是国安局的车。”手下声音变小,“我们自己的车。”
    差立愣住了。
    “什么?!”
    “车开到机场后丟弃,车里发现了凌云的指纹,但人不在。”
    “障眼法。”差立咬牙,“他们根本没去机场。”
    “现在怎么办?”
    “全城搜!港口、火车站、长途汽车站!他们肯定还在泰国!”
    但已经晚了。
    货轮在海上航行一夜。
    凌晨五点,到达柬埔寨西哈努克港。
    下船时,天刚蒙蒙亮,接应的是个柬埔寨年轻人,开著一辆破旧的丰田。
    “去金边机场,三小时车程。”
    路上很顛簸,柬埔寨的公路条件很差。
    赵虎一直看著后视镜。
    “有人跟吗?”凌云问。
    “没有。但我们还是要快。”
    上午九点,到达金边国际机场。
    赵虎用备用护照买了最近一班飞香港的机票。柬埔寨航空,十一点起飞。
    候机时,凌云买了份报纸。
    泰国报纸头版標题:“外资数字城项目接受调查,投资者暂未回应。”
    配图是曼谷香格里拉酒店外景。
    文章说,泰国国家安全局正在调查某中国投资者是否涉及非法资金外流,但当事人目前下落不明。
    “动作真快。”凌云放下报纸。
    “我们安全吗?”赵虎问。
    “上了飞机才安全。”
    十一点,航班准时起飞。
    下午两点,降落在香港启德机场。
    走出机场,李子余的车已经在等。
    “凌云!”李子余上前,“曼谷那边消息都传开了,说你收完钱就跑了。”
    “上车说。”
    车里,凌云简单说了经过。
    李子余听得目瞪口呆。
    “国安局都出动了?那你现在……算逃犯?”
    “不算。”凌云说,“他们没证据,也没抓到人。只要我不回泰国,他们就没办法。”
    “但数字城项目……”
    “暂停。”凌云说,“让孙鹏把工程队撤回来。泰国那边,短期內不能去了。”
    “可惜了,那么多预售款……”
    “钱已经出来了,”凌云说,“这才是关键。”
    车到香港香格里拉酒店。
    一天一夜,从曼谷到柬埔寨到香港。
    狼狈,但安全了。
    赵虎敲门进来。
    “凌总,泰国那边最新消息。”
    “说。”
    “国安局今天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数字城项目涉及非法资金外流,正在调查。但没提你的名字,只说『某中国投资者』。”
    “他们在找台阶下。”凌云说,“抓不到人,就只能这么说。”
    “我们还会有麻烦吗?”
    “短期內不会。”凌云转身,“但泰国市场,我们暂时进不去了。”
    “可惜。”
    “不可惜。”凌云说,“我们的目標本来就不是泰国市场。”
    “去休息吧。”凌云说,“今天辛苦了。”
    “凌总也是。”
    赵虎离开后,凌云给安诗语打电话。
    “我回香港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要在泰国待一阵吗?”
    “有点事,提前回来了。”
    “顺利吗?”
    “顺利。”凌云顿了顿,“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也想你。”
    掛掉电话,凌云躺在床上。
    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
    这次逃亡,虽然狼狈,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些事。
    在別人的地盘上,再多的钱,也不安全。
    必须有自己的根基,必须足够强大。
    强大到没人敢轻易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