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香气依然縈绕,在经歷了关於反垄断诉讼那番近乎残酷的现实剖析后,吉姆·克拉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脸上交织著被看穿的窘迫和面对绝境的无力感。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却无心再饮。
    凌云並未继续在“官司无用论”上乘胜追击。他知道,仅仅打破旧的幻想是不够的,必须给出一个新的、可行的方向。他的目光投向俱乐部庭院中那个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泳池,忽然话锋一转,指向窗外:
    “克拉克先生,您看那个泳池。”
    克拉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有些不明所以。那是一个设计精美的无边泳池,但在其一侧,紧邻著一条相对安静的社区道路。虽然私密性尚可,但若有行人或车辆经过,泳池內的情况依然能被一览无余。
    “很漂亮的泳池,不是吗?”凌云语气轻鬆,“但它有个小问题——紧靠著路边,缺乏足够的隱私。如果您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想解决这个问题,会怎么做?”
    克拉克虽然心思还在网景的困局上,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建一堵足够高的围墙,把路人的视线彻底挡住。”
    “很好的想法。”凌云点点头,隨即拋出一个问题,“但是,如果我告诉您,这个社区的业主委员会有严格规定,不允许修建任何形式的实体围墙,以保持社区视觉上的开放性和统一风格。您怎么办?”
    克拉克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习惯用直接方式解决问题的人,他对这种限制感到本能的反感:“不允许?这太荒谬了!这是我的房產!”
    “规则就是规则,克拉克先生。”凌云平静地说,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就像微软利用作业系统垄断捆绑瀏览器,这在您看来是『荒谬』且『不公平』的,但这就是当前市场的『规则』,至少在可预见的时间內,我们无法改变微软制定的这个底层规则——它不允许你在它的『地盘』上修建阻挡它视线的『围墙』。”
    他顿了顿,观察著克拉克的反应,然后缓缓引导:“既然不能修建『围墙』,那么,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阻挡他人视线』,保护隱私,对吗?”
    “当然。”克拉克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光。
    “那么,”凌云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著一种启发性的力量,“既然不能建围墙,为什么不建一座假山,或者一片茂密的竹林呢?”
    他用手在空气中比划著名:“一座造型优美、绿植环绕的假山,或者一道浓密的景观树墙。它们同样可以达到阻挡视线的效果,满足您保护隱私的核心需求。社区规定不允许建『墙』,但它能阻止您进行『景观美化』吗?您的目的是遮挡视线,至於实现目的是用『围墙』还是『假山』,有本质区別吗?”
    “!!!”
    克拉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因焦虑和愤怒而形成的迷雾!
    他瞬间明白了凌云这个比喻的精髓所在!
    微软捆绑ie,死守作业系统入口,就像那个“不允许修建围墙”的社区规定,是当前无法改变的残酷现实。网景一直试图去“修墙”——要么在技术上正面击败ie,试图证明自己的墙更坚固,要么通过法律诉讼迫使微软拆除捆绑,试图改变社区规定。这两条路,在凌云看来,都异常艰难且希望渺茫。
    而凌云提出的“建假山”,则是一条绕过规则,直指核心目的的智慧之路!
    “你的意思是……”克拉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们不应该再执著於在微软的桌面入口上与ie进行註定不公平的缠斗?我们应该……自己『建造一座假山』?一个可以绕开windows桌面,直接抵达用户的新入口?”
    “正是如此!”凌云肯定地点头,眼神锐利,“微软绑定ie,是为了卡住通往网际网路的『主干道』入口。他不会放弃这个入口,就像社区不允许你修墙一样,这个事实短期內无法更改。那么,网景为什么不能凭藉自己在网际网路早期的巨大品牌优势和技术积累,自己开闢一条新的『景观大道』呢?”
    他开始勾勒这幅“假山”的蓝图:
    “与其眼睁睁看著ie凭藉系统捆绑,一点点蚕食您瀏览器客户端的市场份额,为什么不將战略重心,从『防守』,转移到进攻的地位上来?”
    凌云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加快了些:
    “直接进攻微软的基本盘——作业系统,至於用户从什么系统中进入网景瀏览器重要吗?”
    克拉克彻底被震撼了。他怔怔地看著凌云,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著这个极具顛覆性的战略转向建议。
    这个思路,將网景从一场註定艰苦卓绝、胜算渺茫的阵地防御战,引向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具想像力的新战场。
    “防守……进攻……”克拉克喃喃自语,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被点燃,那是一种看到了新航向的兴奋与激动。
    凌云看著他的表情,知道种子已经播下。他补充道:“克拉克先生,最高明的竞爭,不是在你对手制定的规则下打败他,而是改变竞爭的维度,让你拥有的优势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与我们正在研发的『星辰作业系统』合作,就可以不用在意微软的规则。”
    说完,凌云端起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象徵性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