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八月三十日,洛杉磯。
    飞机平稳降落在lax机场,略带燥热的南加州空气扑面而来。凌云没有片刻停留,直接从机场驱车赶往位於硅谷的icecloud投资公司办公室。
    推开作业系统研发部的大门,一股与一个多月前截然不同的、更加凝练而专注的技术氛围縈绕在空气中。键盘敲击声依旧密集,但少了些初期的嘈杂討论,多了几分沉稳和效率。三十名程式设计师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奋战,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项目进入深水区后特有的、混合著疲惫与亢奋的神情。
    项目技术负责人,从伯克利挖来的资深系统架构师罗伯特,立刻迎了上来:“凌先生,您回来了!”
    “嗯,进度如何?”凌云一边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位,一边直接问道。
    “內核(starkernel)的基础功能模块已全部开发完成,包括您强调的o(1)调度器、內核抢占支持、基於反向映射理念优化的內存管理模块,以及binder ipc驱动和ashmem匿名共享內存的初始版本。”架构师语速很快,带著技术人员的精確,“目前我们正处於第一轮集成测试和稳定性压力测试阶段。”
    他引著凌云来到几台连接著各种仪器的测试机前。屏幕上不再是架构图,而是翻滚著大量日誌信息的命令行界面。
    “我们正在模擬高並发、大內存负载的极端场景,”架构师指著屏幕上一行行快速刷新的数据,“调度器的响应延迟基本符合o(1)的理论预期,表现非常稳定。內存管理模块在处理大量进程间共享数据时,效率明显优於传统方式。binder驱动初步实现了跨进程调用,虽然还有不少边界 case 需要处理……”
    凌云仔细查看著测试日誌,不时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直指测试覆盖率的盲点和潜在的性能瓶颈。他的技术洞察力让在场的工程师们暗自佩服。
    “很好,基础打得很扎实。”凌云最终肯定了团队的工作,“但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攻克的是驱动兼容性、系统安全模块,以及最关键的——图形用户界面(gui)和基础应用生態。测试要更严苛,要把系统逼到极限,把所有问题都暴露在萌芽阶段。”
    了解了“星辰系统”稳健的推进情况,凌云心中稍定。技术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按照他设定的蓝图生根发芽。
    然而,他此次返回美国,还有另一个重要目標。那个如今在网际网路世界如日中天,但在他看来已危机四伏的名字——网景(netscape)。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凌云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网景公司的总机。在经过几次转接后,电话到了一个听起来颇为忙碌的行政人员那里。
    “您好,网景通讯公司,请问有什么事?”女声带著公事公办的效率。
    “你好,我是icecloud投资的凌云。我希望预约与吉姆·克拉克(jim clark)先生或者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先生三十分钟的会面时间,探討一些可能对网景未来发展战略有所助益的想法。”凌云语气平和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声几乎不加掩饰的嗤笑。
    “先生,您说您想预约与克拉克先生或安德森先生的会面?”行政人员的语气充满了怀疑,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我很抱歉,克拉克先生和安德森先生的日程非常繁忙,排期已经到了三个月后。而且,他们通常不会接待没有预约的…个人投资者。”她把“个人投资者”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些,暗示著凌云的不自量力。
    在1996年,网景瀏览器(netscape navigator)占据著超过70%的市场份额,刚刚上市不久便创造了奇蹟般的股价表现,风头一时无两。每天试图联繫其创始人的人不计其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icecloud投资”確实难以引起重视。
    凌云对於这个拒绝並不意外。他早就料到,在对方如日中天时,直接求见会异常困难。
    是时候,拋出一点真正有分量的东西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理解。那么,请你务必帮我转告克拉克先生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告诉他,我有办法帮助网景应对微软带来的生存危机。如果他认为网景的辉煌可以一直持续下去,那么可以忽略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是更长久的沉默。行政人员显然被这番话震住了。微软的ie瀏览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他唯一的作用就是下载网景瀏览器。在这个辉煌的时刻,竟然有人如此尖锐地说网景的“生存危机”。
    “先生……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行政人员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悦。
    “按我说的原话转达即可。”凌云没有解释,“我相信克拉克先生会明白的。我等你的回覆。”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网景公司总部,那名行政人员拿著传来忙音的话筒,愣了几秒钟。她本能地觉得这个叫凌云的人是在危言耸听,网景现在势不可挡,怎么可能有生存危机?但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对行业格局的洞察和篤定,又让她不敢完全忽视。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將这句近乎“诅咒”般的话,如实记录了下来,並通过內部邮件系统,发送给了吉姆·克拉克的初级助理。她並没有指望这封邮件能到达克拉克本人手中,只求尽到自己的职责,不被事后追究。
    她並不知道,这封看似不起眼的邮件,將会在不久之后,引起怎样的波澜。
    而在icecloud的办公室里,凌云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眺望著硅谷的方向。
    他知道,种子已经扔出去了。能否发芽,取决於克拉克的危机感和远见。但他並不把全部希望寄託於此。与网景的接触,只是他庞大棋局中,一步试探性的閒棋。
    真正的重心,依然在“星辰系统”的研发,在alienware的產品化,在他重仓持有的雅虎股票上。他必须確保,无论网景是否回应,他自己的战舰都能在即將到来的惊涛骇浪中,稳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