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老王这是死了,敢不回信息?”
    圆木桌对面,多年死党余寻左看右看,神情里带著故作不满。
    池乐低头看著手机聊天框。
    【老王,今晚老地方,寻子难得请客吃烧烤。】
    【电话未接通。】
    “信息没回,电话没接。”
    得知这一消息,余寻拿起一串腰子,咬下一大口,嘴里含糊不清道。
    “咋了,难不成老王这傢伙没死,而是偷偷傍上了富婆,不理会咱俩穷苦哥们了?”
    池乐接过余寻递来的腰子,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是这傢伙最近神神叨叨的,精神状態不太对。”
    “老和我念叨著什么穿越,全是浓雾的地方,浓雾里窸窸窣窣的鬼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傢伙最近小说看多了。”
    他、余寻和老王在大学里就认识了。
    同一个宿舍的加持下,很快熟稔,关係不错。
    出来工作以后,他们仍保持著联繫,时不时会约在一起。
    池乐伸向羊肉串的手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常。
    “穿越,浓雾……老王真这么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嗝……好像就最近这几天吧,记不太清楚了。”
    余寻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冰啤酒,发出满足的打嗝声,继续说道。
    “不过,他讲的东西我倒是记得清楚。
    老王这方面讲得绘声绘色,上文学课都犯困的理科男,能有这水准?”
    池乐分给余寻一串羊肉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老王他说,晚上躺床上睡觉,再睁眼周围就变了。”
    “自己不在臥室,而是站在浓雾笼罩的泥道上。”
    “远处有几点火光,能瞧到几分房子的模样。”
    “刚开始,老王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还是一个很真实的梦。”
    “就想著,总归得去看看房子长啥样,就向著火光亮起的地方走。”
    “不走还好,一走,他总感觉附近有东西。”
    “东西?”
    有些走神的池乐疑惑道。
    “按他的说法,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只是被那玩意挠到了手臂,然后他就醒了过来,回到了床上。”
    没有在意池乐的走神。
    余寻灌下满满一杯的冰啤酒,继续说道。
    “开始我还说他做个不明所以的梦,还要扯什么穿越。”
    “直到他给我看他手臂上的伤。”
    “这么深的伤口,老王这傢伙总不能有自虐倾向?”
    “本来还说今晚咱聚一聚,问问老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压力,但今天老王就没信了……”
    不知道是不是啤酒太冰,一下子喝太多,余寻打了个寒颤。
    “你说,老王说的会不会是真的,他真穿越……”
    池乐默不作声,眼神盯著手里的塑料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道。
    “別想太多,明天放假,我们去趟老王家里,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余寻嘴角扯出一个笑。
    “也是,哪有这么扯的事。”
    招呼老板算帐,池乐和余寻就此分开。
    回到出租屋,池乐揉著眉心,耳边还迴荡著余寻说的话。
    “老王……”
    “不过,那个地方,老王也能去到?”
    “连老王都能穿越过去的话,那其他人……”
    池乐拉开窗帘。
    他住在5楼,房间视野不错,天气好的时候,能瞧见市中心繁华的高楼。
    可惜现在空气里瀰漫著一些雾气,像是池乐与高楼间隔著一层纱。
    他只能瞧见如打翻顏料盆的彩色霓虹。
    站在窗边的池乐望著朦朧远处,回想起这二十二年的人生。
    他已经接受,自己的世界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没有小说里的武道,能肉身成神。
    也没有神秘超凡,能听到来自天外的囈语。
    更没有九条龙出现在山头上空。
    有的只是普通且正常的一切。
    直到前不久,一次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睡眠……
    漆黑如黑天鹅绒般的夜幕上,一如既往地稀疏悬掛著闪亮的星。
    池乐打了个哈欠,掐灭了发散的念头。
    “事已至此,洗洗睡吧,明天去趟老王家里看看。”
    简单洗漱,换好睡衣,池乐躺在床上。
    稍冷的夜风沿著窗户故意留下的缝隙灌进房间。
    在酒精带来的微醺作用下,睡意像是潮水般涌来,眼皮好似有著千斤重量……
    没有任何的感受。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熟悉的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壮的木製横樑。
    视线一扫,四周是泥砖垒砌成的土墙,大部分表面用作装饰的光滑泥层剥落。
    但在角落墙壁处,有著完整的一副描绘著拄拐老者的壁画。
    就是覆了层灰,显得有点老旧。
    房顶则铺著青瓦片,可惜有著一个大洞,风吹过,不时会有碎瓦片掉落。
    脚下的青石板还算平整,不过在砖板之间的缝隙里,冒出不少杂草。
    池乐仿佛能闻到浮尘混杂著枯草的陈旧气味。
    唯二还算看得过去的东西。
    只有身前的供桌以及供桌后的神像。
    供桌还算乾净,像是不时会使用。
    桌面左侧零散摆放著一小堆香火,正中位置有著一个样式古朴的香炉。
    里头还插著几支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细长木桿的香火。
    至於神像,则是泥塑的,已经看不清面容,身上色彩暗淡。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座道观,只是早已无人问津,只剩下破败、老旧,以及如入坟场般的寂静。
    “又来到这儿了。”
    望著眼前熟悉的陈设,池乐感慨道。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来到这个破道观。
    每次都是在晚上入睡后,再睁眼就站在这。
    “如果说是穿越,谁家睡一觉就穿越,待够一定时间,或者想回去就能回到原本世界的。”
    “但要说是做梦,这感觉也太真实了,而且也不能隨心所欲啊。”
    尝试在桌上凭空生出东西失败,池乐伸手拂过供桌,指尖传来划过木材的艰涩感。
    “这道观也不大,前几次已经摸清楚,除了门外的几根碎骨头,没什么特別的,也就只有外面还没去过。”
    拍掉手上灰尘,池乐挺好奇外头究竟长什么样。
    他微微抬头。
    透过屋顶的空洞,可以看到宛若流云般流动翻涌的灰色雾气。
    他想到了余寻今晚和他说的。
    浓郁的雾气。
    “確实伸手不见五指。”
    感慨间,他又想到了余寻和他说的另一件事情。
    雾里的鬼东西。
    不知为何,只是注视著浓雾。
    他就感受到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怪异感受。
    仿佛里头藏匿著极大的危险。
    这也是他前几次都没有踏出道观门的原因。
    待在道观里,会给他一些安全感。
    池乐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视线缓缓挪动到眼前薄弱老旧的木板门。
    “前几次都没见到,总不能这次就碰到了吧?”
    砰砰砰!
    猛烈的敲门声突兀响起,打破了道观內的寂静。
    敲门者似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门板剧烈震动,夸张的变形让池乐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
    这门下一秒一定会碎!
    门板仍在颤动,幅度越来越大,敲门声也愈发猛烈急促。
    池乐快步上前,下意识用肩膀顶住门板,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不是吧,想什么来什么,真不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