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课刚散,练武场尘土混著汗味飘在风里,空气却莫名发紧。
    孙庚三从师傅正房钻出来,脸绷得神神秘秘,揣著能炸锅的秘密,往人群里扫了眼正对著木桩练拳的江澜,故意卖著关子。
    “都闭嘴!”孙庚三压著嗓子,等眾人围死才吐惊雷,“刘管事哪是收渔网?分明是替府城刘家来挖人!”
    哄闹瞬间炸开。
    “府城刘家?挖武举苗子?”
    “还能有谁?江浩唄,一年通六穴的天才!”
    各色目光齐刷刷砸向武馆內侧。
    江澜收了拳,指尖沾著木屑,脸上没表情,心里早透亮——昨日刘管事马车停在门口,果然是衝著人才来。
    整个武馆,唯有江浩配得上刘家眼。
    他一个刚冲开第一穴的末流,崩山拳没磨透入门,连被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胸腔里的火种烧得发烫:凭天赋不如人,就得困在瑜城,不得翻身?
    他转身沉腰坠肘,一拳拳砸向木桩。
    虎賁!虎摆!虎扑!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崩山拳(入门):268/300】
    ……
    傍晚,江澜领药浴时撞见江浩。
    对方没带拳谱,眉头拧成死结,望著晚霞满脸犹豫。
    “谈妥了?”江澜直问。
    江浩点头,声音发闷:“刘家管吃住免学费,每月二两例银。但要入门籍,练三年先给刘家效力,三年后才让考武举。”
    江澜心一沉。
    入籍就是卖身契,也是他自己的活路;去刘家是躲祸,却把命交到別人手里。
    “师傅让我选。”江浩苦笑,“去刘家稳当,黑虎帮不敢动;自己考武举,几百里路三道生死关,考不上全白搭。”
    “黑虎帮那边?”
    江浩脸色骤沉,眼里翻戾:“他们不知道刘家的事。可他们背后是赵家,跟刘家是死对头。一旦知道,我就是替刘家挡刀的靶子。”
    江澜后背一凉。原来天才也没选路,是被夹在势力夹缝里等死。
    江浩走了三步,突然回头:“不管选哪条,我绝不投黑虎帮。”
    江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指尖攥紧——他信江浩,可现在的自己,连帮兄弟挡一刀的资格都没有。
    ……
    滚烫药汁漫过肩头,滋养著拉伤的经脉。
    江澜盯著臂上淤青,脑子里转著今日的事情。
    爷爷的一年之约悬在头顶,娘的手还在疼……
    他没空想远方,只盯著脚下的路:先把崩山拳练到小成,冲开第二穴。
    【崩山拳(入门):278/300】
    ————
    次日清晨,江澜在粮铺扛米时,看著刘管事的马车碾过青石板,朝府城方向去了。
    江浩没在车上。
    周叔嘆气:“刘家走了,江浩的护身符没了。”
    江澜没接话,扛起八十斤米袋,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他清楚,黑虎帮今晚必动手,江浩的劫难,快了。
    傍晚收工,江澜路过货棚,瞥见黑虎帮的嘍囉咬著耳朵:“赵家催得紧,今晚必须扣人,不能让他沾刘家的边。”
    江澜低头快步走,后背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劫数,到了。
    回到家,娘程氏坐在船头织网,手还红肿著。江澜蹲下来帮她织,没提黑虎帮的事,只说活累。
    娘替他理碎发,声音软得像江水:“別太累,身子要紧。”
    江澜鼻尖一酸,梭子攥得更紧。他要变强,不止为了自己,还要护住娘,帮一把江浩。
    夜深,江澜站在船头练拳。江面风卷水汽,拳风破开夜色,砸在船板上。
    虎賁!虎摆!虎扑!
    【崩山拳(入门):279/300】
    【崩山拳(入门):280/300】
    就在一拳虎扑砸到极致时,码头方向突然炸开一声惨叫!
    紧接著,杂乱的脚步声、兵刃相撞的脆响、喊杀声,像潮水般朝武馆涌去。猩红的灯笼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江澜的拳猛地顿住,木桩在脚下滑了一下。他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眼睁睁看著火光吞噬武馆的方向——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江浩的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