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赛场上,许多巡迴走动的裁判监督人员,时不时也驻足於某一盘棋局,观赏片刻。
    “啪。”
    女子青少年组的赛场上,上官荇落下一子。
    是气势磅礴的“飞镇”。
    此时,两个戴著“工作人员”吊牌的中年男人,止步於上官荇的身后,静静看著。
    落子后,上官荇也注意到身后来人的存在,不过她只当是场上那眾多裁判人员之二,便丝毫未曾在意。
    王川看著上官荇这刚刚落下的白子,如同一张锋芒毕露的请战书,递到对手面前。
    “啪。”
    对手方的那位长发女生,亦毫不退缩。
    一手“跨断”,便是她给出的答覆。
    风云激盪,山雨欲来,一场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王川、张浩不动声色,顺著长长的排桌,踱步至尽头,又回到上官荇处。
    乱战方殷,局势未明。
    可王川看到此处,却是会心一笑。
    “走吧。”
    张浩略带些疑惑,不过也跟著王川朝另外一边走去。
    “这就不看了?”走了没多远,张浩忍不住压著声音,问了一句。
    毕竟即便他这个职业九段的棋手看来,当前的局势也並不明朗,只能说是“五五开”。
    最终如何,还要看战斗之中,双方的收穫如何。这和双方的计算力、大局观,都有关係。
    王川道:“嗯,局势已经进入了上官的步调,我相信她没问题。”
    张浩皱了皱眉。
    这傢伙,同样作为一个职业棋手,他下论断的时间,是不是太早了点?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踱步著,来到了男子成人组的比赛区域。
    举目望去,王川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
    葛琦第四十二手“粘”后,双方在棋盘右下方,形成了对围之势。
    执黑的李奕取右侧,执白的葛琦则转向下方。
    直观看起来,白棋似乎规模庞大,但上方的口子却並没有扎住。
    反观黑棋,连角带边,几乎已经成为了实空。
    鑑於当下的情况,李奕落下一子。
    “啪。”
    黑棋第四十三手,十一之十五,肩冲。
    这一著,乃是侵消白阵的“急所”,可谓是正中其腹心。
    不过葛琦也只是眉间微动,当即冷静下来。
    毕竟,此时黑棋拥有先手,任谁来下,可能都会盯著白棋这巨大的模样。
    他冷静地落子於四路的“挡”,以静制动,看黑方的反应。
    李奕目视棋盘,稍作思量。
    “啪。”
    脱先!
    在下方取得先手便宜后,他又將目光投向右上方的三颗白子。
    十八之七,二路飞。
    一旁的王川看到,不由得轻轻点头。
    这手棋,是对白棋发起了恰到好处的进攻。
    一方面是“搜根”,其次也是拿捏白棋的棋形,使其眼位受限。
    这样一来,白棋不得不向中腹出头。
    但黑棋確实两条边上都已活净,可以对白棋发起持续的进攻。
    只要白棋还没有两只眼,执黑的李奕就可以藉此获利。
    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不错的行棋策略。
    两个职业棋手,就在这里不声不响地看著棋盘上的动向。
    他们二人心中都明白,当前局面,对於执白的葛琦,是个很大的考验。
    若是白棋选择的方向不对、策略不对,將直接对后面一整盘棋的行棋步调,產生深远影响。
    此时两人的交锋,不像上官荇那盘棋那样明刀见血,而是一招一式间,暗流涌动。
    “啪。”
    李奕回到中腹,落子在十三之十一,扳住白棋的棋头!
    这是逼迫白棋在局部做出应对,从而在中央形成面向与上方的外势。
    如此一来,便是隱隱对右上方的白棋,布下了天罗地网。
    “好一招声东击西……”
    纵然这路数,很快被张浩看破,但他也不禁在心中称讚了一句。
    正当此时,李奕执黑棋再次落子。
    十二之十,连扳!
    葛琦目光一聚,快速计算起局部变化。
    根据他的算路,此后黑棋横推,自己將再次把下方围出一个“大肚子”。
    他,敢这么下吗……
    此时的葛琦抬眼,看了看李奕,这个表情没什么变化的男子,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內。
    葛琦腮帮子不自觉用了些力。
    行棋至此,他也没有別的选择,索性將心一横,提手拍下一子。
    长。
    李奕看著棋盘上的绿点,他明白,自己已经占据了上风。
    战局继续进行著。
    隨著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增多,右上方白棋的大龙,隱隱地出现危险的態势。
    曾经设下的“箭”,如今是蓄势待发。
    葛琦不得已,只能先动手处理上方的棋子。
    李奕当然是顺势而为,对这这块白棋,发起了持续的进攻。
    对於这个层次的棋手来说,想要直接击杀这条大龙,不太现实。
    可是,李奕能通过一著著巧妙而有力的进攻招法,让葛琦的大龙,只能后手做活。
    王川、张浩见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路踱回了休息室。
    “看来那个叫葛琦的男生,不是李奕的对手。”
    听到张浩悠然道出的一句,王川也赞同道:
    “是啊,那个局部,被逼到后手做活,一下子就差太多了。”
    张浩看向王川,似笑非笑:“也许,这小子只是运气好,下一盘可未必了。”
    王川听罢,却哈哈笑了几声。
    “这不过是他牛刀小试罢了。我相信,他会气贯长虹般,走到最后。”
    赛场上。
    李奕和葛琦的棋局,已经进行至百余手。
    当李奕取得先手之后,他果断转向中央,对著白棋的紧气三子头,便是一扳。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白棋被一路扳、连扳,形成了十分委屈的棋形。
    原本一块看似极大的“模样”,被李奕的黑棋长驱直入。
    而白棋自身由於气紧,竟然动弹不得,只得任由黑棋肆虐。
    实际上,棋局进行至此,白方已经是丟盔弃甲,苦苦支撑。
    李奕也看著对手那百分之四的胜率,心中欣然。
    最终,葛琦实在是顶不住这“垃圾时间”的折磨,嘆息一声,投子认负。
    李奕看著他那颓然的眼神,本想说什么。
    毕竟第一局就落败,出师不利,对心態的打击不小。
    不过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轻声道了句:
    “承让。”
    初赛第一轮,李奕执黑,中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