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一手“上扳”的应对,李奕並不意外。
    毕竟这一手全局最优的棋,要下出来,也並不算困难。
    对手作为一个强队的主將,有这一份实力,也再正常不过。
    “啪。”
    李奕也在稍作停顿后,下出了白棋的一手。
    三之六,长。
    棋子落下,李奕才猛然发现,刚刚经过的王川四段和他一旁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自己的斜身后!
    李奕略微一惊,心生疑惑。
    这两人,竟然在看自己下棋吗……
    他们是什么时候站到这里的……
    李奕察觉到,二人似乎在悄声耳语著什么。
    而此刻,李奕的对手也在思索著。
    “对方竟然不四路连扳,或者二路反扳寻求腾挪,而是淡淡的一长么……”
    “这样行棋,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变得凝重?毕竟现在可是黑棋以多打少的局面。”
    他出动了。
    “啪。”
    二之四,立。
    这確实是黑棋的最优解。
    虽然失去了一定的发展潜力,但將角部的实地,牢牢护住了。
    同时,兼具对白棋二子的搜根,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也就是说,这是一著“攻守兼备”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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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对手,要如何在局部应对?
    “咔!”
    棋钟按下,时间跳到了李奕的这边开始流转。
    李奕的目光匯集於棋盘左侧,思索著。
    “是了,就是这样……”
    二三十秒后,他给出了自己的应手。
    四之十,斜拆三!
    那位执黑的男生,登时面色一动。
    “先前似乎该轻快时,白棋走了一著朴拙的『长』。而此时该贯彻到底扎实一些时,他又选择了轻灵的斜拆三……”
    “这傢伙,到底在想什么?如此薄弱的棋,不怕遭到我的猛攻么?”
    伴隨著这些突如其来的疑惑,他开始分析起当前的局面。
    可越看,他越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的黑棋,对这几颗白子,竟然没有特別严厉的攻击手段!
    虽然白子“斜拆三”,有被打入的缺陷。
    可若此时直接打入,白棋的角上刚才显得凝重的二子,就会变得可弃可取……
    因为自己的角部,已经被撞得很厚,这两颗白子已然没有了影响“厚薄”的价值。
    就算白棋把这两颗子让给他吃掉,那他也只是低效地吃掉了两颗乾巴巴的棋子而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刚刚白棋的奇怪招法,竟然是这个局部的『正著』么?”
    “看来,直接打入是万万不可取的,否则就落入白棋的彀中了。”
    他这样想著,“啪”地落下了棋子。
    三之十二,逼。
    这个点位,同样是斜拆三的一个“缺陷”。
    一些低段位的业余爱好者,为了护住一块棋的根据地,便会选择“尖顶”。
    实际上,这样的大俗手,正是黑棋所欢迎的。
    “啪!”
    李奕自然是没有“尖顶”。
    可他,同样也没有在局部再有任何的应对——
    白棋,脱先了!
    十七之十四,大飞守角!
    王川在一旁,双眉微动。
    “直接脱先么……”
    从职业棋手的角度来看,他倒是可以理解。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大学生的业余围棋比赛……
    “这个李奕,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十分重视布局的速度。”
    围棋的本质,就是比谁围得地盘更多。
    而一人一手棋,从步数上来说,谁也不会多走。
    那么,谁的棋子效率更高,谁就更有可能通往胜利。
    这很合理!
    “此时,执黑的这个同学,会选择进攻吗?”
    李奕对面的阳光男生,此时心中很纠结。
    他忽然发现,刚刚的这一手棋,也陷入了有些尷尬的境地。
    因为此时即便自己再打入,白棋仍可能选择弃子。
    白棋只需要跑出去一部分,削掉黑棋的潜力,就已经成功了。
    可若是不发起攻击,刚刚的“逼”被白棋脱先,自己就等於平白无故的慢了一拍。
    虽然今后有机会对白棋发动整体攻势,但白棋毕竟脱先抢占了一手棋,还是可以满意的!
    “算了,此处先暂且搁置……抢一手大场吧,否则后面负担太重,就不好下了。”
    “啪。”
    黑棋第二十三手,十四之三,掛角。
    “从这个方向掛角么,確实也算是一个好点。”
    李奕心想,虽然刚刚ai最推荐的选点,是直接在右上方点三三,但这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棋手能下出来的。
    而这一手掛角,仍在黑棋前三选的范畴之內。
    因为左上方是黑棋的角空,此时黑棋掛到右上的角,如果后续有机会在边上连片,则也可能围到比较可观的实地。
    李奕淡淡一笑。
    他怎么能让黑棋,如愿以偿?
    “啪!”
    白棋第二十四手,一间低夹!
    当李奕按下棋钟,再次抬头时,却发现身后的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赛场门外。
    “大川子,这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个,叫李奕的年轻人?”
    说话的,正是刚刚走在王川身旁的中年男人。
    王川面带微笑道:“是啊,浩哥,怎么样,他的棋是不是很独特有趣?”
    中年人“嗯”了一声,点头道:
    “確实如你所说。棋局刚开始,见他上来就点角,我还奇怪呢。结果寥寥几手棋,他竟下出了我从未想过的变化。”
    “是啊。”
    王川接过话,“浩哥,你说,大多数学棋的学生,都是在背定式。而李奕,他算不算是在『革新』定式?”
    “革新么……有趣。”
    “还有,浩哥,你没发现么?”
    王川接著更加兴奋起来,“他的棋,高效、灵活,又似乎总能出人意料。你说,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给围棋的好苗子么?”
    “你说得对,只是……”那个叫“浩哥”的中年男人犹豫起来。
    “怎么?”
    浩哥抬眼盯著王川:“大川子,你也知道,围棋一道,若要进入职业,一定是童子功。”
    “这个少年,他既然是大学生,应该也是二十岁上下了吧?你现在想让他进入这条路,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王川沉默了几秒。
    “浩哥,虽然从棋力上来说,我远不如你。可在教育方面,我不敢认同你的说法。”
    “哦?”
    王川徐徐道:“老子云:『大器晚成。』有些英才人物,並没有在小小年纪被发掘出来,这是我们作为领路人的过失,可是……”
    他也抬起头,眼神认真起来。
    “若是发现了还仍然视若不见,那就不是过失了。”
    “而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