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张强有些破防。
    在李奕、陈宇的轮番打击下,他竟然一盘未胜。
    明明自己也算是棋社里实力靠前的成员了。
    那一天,程子攸沉默了。
    他本就隱隱觉得,校內赛时自己胜出,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李奕最后出了“勺子”。
    今天看来,或许李奕真的要强过他了。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李奕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不通,索性也不去想这些了。
    他並非是那种关心打听別人私事的人,对於涨棋这种事,存在即是合理。
    而那一天,李奕也觉察到,自己双眼的“耐久度”,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似乎又提高了。
    起初校內赛时,两天时间,只下了五盘棋。
    虽然,確实是下得很认真的比赛棋。
    但仅仅这个强度,他的眼睛就有些受不了,造成了短暂的功能失灵。
    而现在,他一下午下个三到四盘棋,也勉强觉得能够受得住了。
    看来,確实是刚开始,还不太適应的缘故。
    后面的日子里,程子攸时不时便会组织几人一起练棋,同时邀请社团中棋力较高、有空閒时间的同学,前来当陪练。
    转眼间,距离团体赛就只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了。
    这个周日,由於程子攸有事不在,便没有安排训练。
    既然閒著也是閒著,李奕决定去外面走走,顺便看能不能找个地方下棋。
    “澄心棋馆已经去过几次,今天就不去了。”
    李奕忽然想到了前世自己常去的那家“求道棋馆”。
    他第一次去求道棋馆,已经是好几年后了。
    不过按照他印象中当时棋友的描述,即便现在这个时代,求道棋馆也早已开业多年了。
    根据记忆中的位置,他乘坐著公交,慢悠悠地来到了目的地。
    看到熟悉的小巷,李奕不由得心生恍如隔世的感慨。
    那一天,自己就是在这里下完棋后,搭车回家。
    却没想到,途中出了车祸。
    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即將戛然而止,没想到却有了重头再来的机会。
    因此,他对这个地方竟然有著一种別样的情愫。
    举目四望,周围虽然还是那些建筑物,却显得比印象中的更加老旧。
    这里属於江城的老城区,大抵是几年后,江城市政搞了一波旧城改造,才让它焕发了新面貌。
    进入巷子走了一段距离,李奕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招牌。
    “求道棋馆”。
    李奕欣然一笑,大步朝著里边走去。
    走入室內,映入眼帘的仍是他熟悉的场地,似乎许多年来不曾变化。
    馆內已聚著十来人,时而聊天谈笑,更有人吞云吐雾,与前些日子去的澄心棋馆,氛围迥异。
    “小伙子,来下棋?”
    门口的似乎是这家店的店主。
    李奕记得他似乎姓许,面容还是记忆中的那样,只是记忆中的许老板要更老几分。
    现在的话,他应该也是四十上下的年纪,微微有些发福。
    “嗯。”李奕点了点头。
    “看你面生,第一次来吧?怎么称呼,什么水平?”许老板继续问道。
    “李奕,最近刚升业余五段。”
    时至今日,李奕第一次以这个名號,进行了自我介绍。
    此刻,他忽然感觉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哟,小伙子不错嘛。我们店对局费十五元,茶水隨意自取,交了钱呆多久都行。”
    看来,这收费水平,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
    “好。”李奕掏钱交了费,便朝里面走了进去。
    由於求道棋馆所在位置的原因,馆內的顾客以中年人为主。
    李奕扫视了一圈,左边有一桌是两个大叔,一人翘著二郎腿,两人手里各夹著一根烟。
    另一桌是一男一女,旁边坐著两个观战者,几人边下棋边聊著天,应当都是很熟络的朋友。
    而右边也有一桌正在进行的棋局,是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这一桌的桌边,聚集了足足五六个围观者。
    而当局者两人,神情严肃,似乎棋局到了关键时刻。
    李奕好奇地踱步过去,本想看上一看,却有一个热心大叔迎面而来。
    “小伙子,下棋吗?你什么段位?”
    李奕再次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棋力。
    “嘿,业五么。”
    他回退一步,从背后拍了拍桌边另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眼镜大叔的肩。
    “老邱,来,这小伙子业五,你不是要找人下棋么。”
    那个被称作“老邱”的大叔转过头,抬了抬老花眼镜。
    “小伙子,你业五啊?”
    “是。”李奕微笑道。
    邱大叔欣然起身,走到邻桌的椅子边。
    “来,我们来一盘?”
    李奕咧嘴一笑:“行。”
    说罢,他也来到棋桌前坐下。
    “小伙子,你是哪年的业五?”邱大叔问道。
    “今年的。”
    “刚上业五啊,嘿嘿,那你可得小心咯。”
    只见他一脸自豪,“我是老业五了,那时候我们升段位可比现在难上不少。”
    李奕谦虚一笑:“那就请您老多指教了。”
    只见邱大叔哈哈一声:“请教不敢当。不过我是攻击型选手,你要准备好哦。”
    说著,他递给李奕一个棋盒。
    李奕接过打开后,愣了几秒。
    这棋盒里的黑白棋子,竟然是混杂著盛放的。
    “这……”
    见李奕这幅神態,邱大叔又是哈哈一笑。
    “小伙子,我们这里的棋盒都这么装,每次下完了图省事方便。”
    “就是下棋的时候,你可得看清了,摆错了棋子可就犯规咯!”
    李奕此时想发出一个大大的流汗黄豆。
    好好,这么玩的嘛,前世他来这里的时候,可不兴这样。
    毕竟当自己全力思考时,还要分心去注意自己从棋盒取出的棋子,是什么顏色,这无疑会干扰对局者的思维。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即便要扰乱,也是双方都乱,无所谓了,他也本来不惧!
    “好,没事。”他微笑道。
    李奕正要问对方是否猜先,邱大叔却又抢先说道:“小伙子,我是老业五,你是新业五。我不欺负人,就让你一先吧。”
    所谓“让先”,便是不进行猜先,直接让黑方先行,並且不计算“贴子”,直接以盘面的结果,来確定终局胜负。
    李奕第一反应本想拒绝。
    可见到对方信心满满,又是前辈,便也不好拂了他意。
    “行,那就多谢邱叔了。”
    李奕从棋盒中,夹出了第一枚黑色棋子。
    “啪。”
    十七之四,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