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滴滴滴……”
    一阵消息提示音,从手机当中响起。
    邹阳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到了网名“执棋者”发来的消息。
    “哈,哈哈……”
    见他怪异地笑起来,坐在另一边的程子攸皱眉问道:“怎么了,社长?”
    邹阳放下手机,抬起头。
    “子攸,那边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程子攸看似漠然,却紧跟著邹阳的话,鱼咬尾似的脱口而出。
    “你猜?”
    程子攸听了,只瞥了邹阳一眼,拿起身前的茶杯,饮了一口。
    邹阳见状,便只打个哈哈,自顾说起来。
    “协会的王川四段和李奕下的指导棋。第一局为让五子,李奕很快便取得了胜利。”
    “然后呢?”
    “第二局,王四段要求直接让三子……但李奕仍然贏了,现在他已被评定为业余五段,只等著印发证书了。”
    “嗯。”
    对於这个结果,程子攸似乎並不意外。
    他和李奕下过棋,他能觉察到现在的李奕,已经明显有了业余五段的水平。
    虽然,他不知道李奕的棋力突然从哪里得来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校內赛那盘棋,要不是李奕最后关头,官子欠缺,又打了“勺子”,恐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对於这一点,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没有什么意外,但是……”
    程子攸听到邹阳的“但是”,不禁又心生好奇地抬起头。
    “刚刚棋协的周寒告诉我,王四段好像十分看好李奕,甚至有问他是否想往职业道路发展。”
    “什么?”
    ……
    “奕哥,这样的事,你怎么不直接答应下来?”
    亓晓晴同李奕走出棋协的大门后问道。
    “难道,你不想朝著职业棋手努力吗?”
    “我当然是想的……”
    李奕无奈笑了笑,“也许是还没有准备好吧,刚才我竟然没有答应下来的勇气……”
    是啊,当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梦想真的有可能实现的时候,反而会生出一种畏怯。
    这就是人之常情,饶是今世的李奕,也会出现这样的本能。
    亓晓晴停下脚步,忽然拉住了李奕的手。
    “嗯?”
    李奕止步一诧,转头望著她秋水般的双眼,忽觉得自己的心臟怦怦作响。
    “奕哥,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经很强了。”
    亓晓晴露出那阳光笑意,打开自己的挎包,摸出了一个东西,像是一个吊坠饰品。
    “喏。”她递给李奕。
    “这是?”
    李奕接过亓晓晴手中的物件,端详起来。
    这是一枚云子材质的黑色棋子。
    棋子的一侧,钻出一个细小光滑的孔洞,用一根长长的棕色细绳穿了起来。
    而棋子的背面,还鐫刻著两个小字——
    “必胜”!
    “这是我十五岁那年生日,母亲托人製作,送给我的礼物。”
    李奕再抬头时,亓晓晴手中也拿著同样的棋坠子。
    不同的是,她手中的那一枚,是白色棋子。
    李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拿著细绳,將棋子悬在空中。
    透过阳光,那枚黑色的云子,呈现出淡淡的墨绿色。
    “真漂亮。”他讚赏道。
    亓晓晴嘻嘻一笑:“喜欢吗?送你啦。”
    “嗯?”
    李奕转头怔了怔,“送我?”
    “对呀。这两枚棋子,我每次比赛,都带在身上。它们能保佑我常胜……”
    亓晓晴眼中绽著光芒。
    “现在,这一枚送给你,这一枚留给我,让它也带给你好运吧!”
    “你……”
    李奕看著她花一样的笑意,有些愣神。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並且觉察到了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热。
    他忙点了点头:“好!”
    二人並肩迈向前方,李奕心中也已逐渐明朗。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就不应该再犹豫!
    晚饭后。
    “奕哥?”
    他推门而入时,坐在电脑前的李效贤,转头看向他。
    “今天又去哪浪了?”
    “老崔总不在也就算了,怎么最近你也老不见人,就留我和发哥守家啊。”
    李奕没有答话,视线从室內掠过后,发现发哥杨光明,此时正在阳台。
    他掩著阳台门,將自己的椅子搬到外面,面对室外而坐,弹著自己的吉他,好像在轻声哼唱。
    “没啥,就是去干了点小事。”李奕轻描淡写。
    “小事?我看你小子不对劲。”
    李效贤审视著李奕,目光锁定在他手上拿著的证书。
    “那是啥东西?拿给哥们看看。”
    李效贤顿生好奇,走上前来,便要从李奕手中夺过去。
    李奕有些无奈:“就是去考了个围棋段位。”
    “哦?”
    李效贤两眉一扬:“竟然突然想著去考段了?我记得你以前说你拿过业余一段吧?那现在这是……”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那证书展开。
    “臥槽!”
    李效贤顿时两眼瞪得如铜铃。
    “业,业余五段!”
    “对啊,有什么问题嘛。”李奕一把將证书拿了回来。
    李效贤是对围棋有所了解的,他当然知道这一份证书的含金量。
    要知道那个时代,业余五段已经是普通业余爱好者能达到的巔峰了。
    业余六段,那是需要参加全国性的业余赛事,拿到名次,才可以颁发的。
    至於业余七段……
    是的,全国是有几个在业余棋界叱吒风云的“业余豪强”,但那几乎和普通爱好者没有任何关係。
    “这不科学啊!这怎么可能?”
    李效贤大呼,“我虽然没考过段,但是,这玩意好像得一段一段往上考吧?”
    “奕哥,你怎么一下子拿到业余五段的?”
    李效贤虽知道些事,却又知道的不多。
    毕竟李奕以前也没听说过可以直接通过指导棋定段的事,那李效贤自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李奕淡淡道:“效贤吶,江湖上的事,少打听,低调。”
    “去你的。”李效贤啐了一句,不过仍处於吃惊的余韵之中。
    虽然他知道,陈宇这样的业余五段,都两次败给了李奕。
    但是,奕哥这“晋升”的速度,也太快了……
    “我说,效贤……”
    杨光明推开了阳台门。
    “能不能安静点,这掩著门都挡不住你的噪音,我还怎么练琴!”
    李效贤转过头,訕笑道:“哥,我错了,你继续……”
    见杨光明重新回到阳台,他才指了指,对李奕说起来。
    “发哥心血来潮,说是要去参加个学校的什么才艺比赛,这不练上了。”
    李奕恍然,点点头:“挺好,我过一阵也要参加江城的大学生围棋团体赛。”
    李效贤听后,撇了撇嘴。
    “一个个的,装比都不带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