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陆军中將掏出自己的白朗寧手枪,冲天一枪。
    並排而立的四名士兵启动向前跑去。
    没有人一开始就跑得很快,六圈2100米的距离很远,这是一场关乎耐力的比拼,只有在最后还有力量衝刺的人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而且,他们是军人,无数次的负重行军,使得他们对自己的身体极为清楚,清楚自己用什么样的速率才能保持最良好的身体状態,比赛会有名次,但战场上可只有生死。
    所以,哪怕少年兵竟然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三名成年士兵依旧保持著自己的节奏。
    “娃娃兵还是太小了啊!这要是真正的行军,以这样的速度,用不了二里地,他就得停下来休息,但大军可是不会等人的。”
    有老兵感嘆道。
    “是啊!他这样只会徒劳消耗体力,等后面三人追上来,他想追,恐怕只会越拉越远,最终把体力都耗光,或许连全程都跑不下来,我泰山军贏了这样一个小娃娃,也是没啥光彩的。”
    “我倒是挺欣赏这小娃娃的,这么小的年龄,都能从军抗战,本身就是一种勇敢,就冲这,也得给他喊一嗓子!”
    一名陆军下士却有著不同的见解,反而冲即將靠近自己的川娃用力挥手,高声鼓励著:“小兄弟,努力跑啊!我看好你!”
    你別说,持有这种意见的士兵有不少,很多人在这名陆军下士的带领下,竟然给从他们旁边跑过的川娃鼓励。
    川娃仰起头,冲高声鼓励著他的士兵们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双手紧了紧步枪背带,继续步伐坚定的向前。
    “泰山军不愧是泰山军,这气度已是绝佳!若我全军皆泰山军、虎賁师这等强军,把鬼子赶出我中华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站在终点线的唐坚看著场外士兵给川娃加油打气,不由感嘆道。
    这句话虽有奉承之意,但却是句大实话。第10军和虎賁师虽所属不同,但都具有两个共同特质,一是都有一个勇猛兼具家国情怀的指挥官;二是皆有遇强敌前赴后继死战不退的铁血意志。
    而这两点,是第10军於第三次潭州会战,虎賁师於上高、常德保卫战经实战检验过的。
    “唐营长还记得我上午跟你说过的又承你虎賁一个人情吗?”陆军中將眼睛看著场中,嘴角弧出一丝微笑。
    “还请方长官明示,唐坚亦是无比迷惑,至今都想不到答案!”唐坚连忙立正。
    “呵呵!你我閒聊而已,不用那么正式。”
    陆军中將扫一眼身边同样不解的大鬍子少將,眼神变幻,终至肃然,眼底更是闪过一丝哀慟。
    “那日我第10军奋勇向常德而行,战区司令部越过我军部,直接给预10师下达军令,令其孤军向前,不惜一切代价抵近常德,先才,你是知道的吧!”
    “是,孙师长正是接到战区司令部的军令,这才不顾风险巨大,仅率4000之军冒险突进,结果......”
    大鬍子少將说起此事,依旧难免哽咽。
    那属实是预10师成立以来最大的损失,不仅全师伤亡惨重,就连师长和师参谋长都在那一战中战死。
    “我和明谨相交莫逆,是为好友,我知他心思,身为我中华军人,马革裹尸不过是军人本分,但我预10师此败,却是人祸,他本可以不用死,我预10师数千官兵的血,本可以不那样流。”
    陆军中將的声音低沉,负在身后的手更是紧紧攥为拳头,可见哪怕此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谈及此事,他內心之激愤亦远不像他面上所表现的这般平静。
    只是,这属实涉及到战区级高层之爭,唐坚也只能规规矩矩的站著听。
    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讲了一些不该讲的话,陆军中將收敛情绪,继续说道:“死者已矣,追究谁的责任已经不重要,可常德保卫战都还没结束,战区中就已经传出要追究我第10军救援不力的风声,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唐坚心中微嘆。
    眼前这位陆军中將做为一名步兵军长,无论指挥还是作战意志,都是上上之选,但为人著实太过刚硬。
    就拿刚刚他所说的预10师突进失利这一战来说,战区司令部越过第10军军部直接给预10师下令是略有不妥,但听闻此事的陆军中將立刻给司令部去电,和那位原本就骄傲自负的上將司令官在电话里大吵一架,几乎当场反目。
    在此等战时,他做为属下和一个指挥著近20万大军的高级指挥官反目,除了为敌所喜,不会再產生第二种作用。
    而这,也为半年后发生的衡阳保卫战第10军1.6万人孤军困守47日提前埋下了隱患。
    外敌已经极为强大,內部尚有纷爭嫌隙,那对於第10军来说,几乎就是致命的。
    “幸好,虎賁全师在常德城內血战,给倭寇诸多打击,尤以物资消耗巨大,迫使倭寇不惜代价运输物资,被我预10师残部觅得良机,一举全歼其运输车队,並以缴获物资为证我预10师是如何奋勇作战。
    我第10军以一少將师长之性命和数千官兵之血尚且博得支援不力之名,却要以些许寇资证明我等没有半点懈怠,是不是讽刺至极?
    这是其一!战后余师长委託战区长官向明谨家属赠送200现洋礼金並附以书信,实是对明谨英勇作战之认可,方才熄灭了战区某些人打压我第10军的妖风邪气。
    这个情,我第10军所部必然要承。”
    陆军中將凝视唐坚,一双虎目中神色难明。
    第10军因为救援虎賁师导致重大损失,还因此和战区司令长官交恶,实是损失极大,但又因为虎賁师之缘故免遭罪责,做为第10军的最高指挥官,这位心情复杂亦是难免。
    “方长官,职下位卑言轻,亦不知战区各位长官意图所为,但职下可以明了一件事,无论是余师座、柴参座还是方长官,葛长官,你们都是同一类人,是真正的卫国之士,亦是我等军人之楷模!
    方长官所承之情,我返回驻地后,会將方长官原话给余师座带到。”
    面对这位投过来的目光,唐坚也只能给出这个確定的回答。
    这位和那位上將司令官之间的纷爭,可不是他这个小营长所能评论的。一个不小心,把虎賁师给牵扯进这个权力爭斗的漩涡,那更非是唐坚所愿。
    只是,一想到五个月后就会发生的衡阳之战,唐坚既然来到这里,终究还是要做些什么,但究竟该怎么做,唐坚当前也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方案。
    至少,他总不能贸然和这二位说,必须要和那位薛司令官修復好关係,不然只等过完农历新年,那位就会对陆军中將下手免去他军长之职,直到衡阳保卫战前夕才又重新將之调回。
    可那时,第10军军心受挫,且有五个步兵营被调离,留给他们修筑工事的时间也只有不足20日。
    仓促迎战,衡阳能坚守47日,属实是比常德保卫战还要更为奇蹟。
    “呵呵!好!”陆军中將意味深长的再看唐坚一眼,微微一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就此打住这个话题。
    “娃娃兵,加油!”
    正在此时,训练场周边突然响起滔天巨浪般地喊声。
    三人放眼望去,原本不惜耗费体力跑在最前面的川娃依旧领先三名军士,虽然距离不是很远,大概有七八米,但那也是领先。
    陆军中將眼中露出惊色。
    大鬍子少將更是不可置信地问身后跟著的警卫兵:“这是第几圈了?娃娃上等兵不会被拉了一整圈了吧!”
    “报告师座,这是第3圈!”预10师那名警卫兵连忙回答。
    “这不可能!娃娃兵这是不要命了吧!”大鬍子少將闻言大惊失色。
    他自己挑的兵,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水平。
    两名士兵不是出自湘省就是川省,这两省都是山多的地方,在那里生活的百姓基因里或许都自带著坚韧,耐力本就极好,而两名军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说训练中如何,单说战场上,两名军士可都是负重数以十斤狂奔过千米的狠人,小小少年纯拼体力耐力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这千米过去了,少年兵却依旧领先他们,那只能说明,少年兵几乎是在燃烧他的生命在奔跑。
    这样的狂奔,不具备任何可持续性。
    至少,在区区一场比试中不必如此。
    “先才,你或许是被威廉中尉给蒙蔽了,唐营长,这个小傢伙,指不定有某种特殊天赋吧!”
    陆军中將拿起望远镜看著从百米外领先跑来的少年兵,眼中却是露出笑意。
    冬日的寒风里,仅著白衬衣的川娃额头上虽然汗珠滚滚,略显稚嫩的脸颊上也是微红,却独独没有即將力竭后的苍白,那说明,他体力尚存,並没有因为这负重20斤就体力枯竭。
    “怎么个意思?天生擅跑?”大鬍子少將瞪起铜铃眼看向跑过来的川娃,满眼的不可置信。
    “嘿嘿,川娃从8岁起就住在军营,五年时间皆步行行军,据孙喜旺说,他不仅从未曾掉过队,更是从10岁起就负重超过10斤,之后每长一岁便加重5斤,如今他已经13岁。
    那日他受命出城寻找援军,於城外15里遇援军返城报信,仅用时不到35分钟,58军4名侦察尖兵皆落於他后方数百米。”
    唐坚轻轻一笑,略显得意地介绍起自己麾下这名小兵的事跡。
    “狗日的洋鬼子误我啊!”听唐坚如此一说,大鬍子少將眼睛差点儿都没瞪直了。
    也就是威廉这会儿和叶教授他们在数十米外的木椅上坐著,不然能把鼻子气歪。
    你个大鬍子自己想投机取巧,结果眼瞎找错了人,怪得了谁?
    “所以啊!这也是给你一个教训,不了解一个人万不可凭想当然,另外记住,少用小聪明,今日之错尚可弥补,他日若是战场上犯,那是得用不知道多少弟兄的命去填的。”
    陆军中將拿手点点自己的心腹属下。
    “军座教训的是,孙师长閒暇之余也如此说过我。”
    大鬍子少將老脸一红,低头认错。
    “换成是明谨在这里,一定会要唐营长派出最强之军与我部精锐比拼,哪怕是输,也要堂堂正正的输。”
    陆军中將看向远方,满眼皆是追忆。
    那个他曾经最信赖的青年参谋长,再也不会站在他身侧了。
    “孙师长在天之灵已经帮葛长官选了我麾下最能跑的两名士兵,不,哪怕是放眼虎賁全军,也梅没几个人敢说能超过他们。”唐坚很认真的说道。
    “但愿真是如此。”陆军中將也微微頷首,眼中的哀伤之色也隨之淡去不少。
    “你这小子,不错!”大鬍子少將狠狠拍了拍唐坚肩膀,满眼都是欣赏。
    川娃年龄最小,却是如此出色,场外的预10师官兵们竟然集体为其加油助威。
    肾上腺素飆升之下,川娃更是超常发挥,一直到最后两圈,还保持对排名第二的预10师那名陆军上士至少15米的领先。
    只是,终究还是年少,体力远逊於另外三人,到最后大约400米时,被开始爆发全力的三名士兵逐渐追上。
    被唐坚戏称为水牛的周二牛更是表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爆发力,都已经跑了快2000米了,这个面容憨厚的汉子,不是简简单单的提速,他是急加速衝刺。
    如果预10师的官兵们知道,就是这龙精虎猛的货,在20多天前还被集束炸弹炸过,內臟被震,腿部还有微微骨裂,那不得惊成啥样。
    周二牛很快超过了在自己前方五六米的陆军中士,再超越了两米外的陆军上士,最后超过了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的川娃,就像是风一样的男子。
    “这傢伙,上辈子是头驴变的吧!”大鬍子少將哪怕是已经將胜负给淡化了,这会儿看著风一样的老实上士,也是惊得嘴角直抽抽。
    虎賁师怎么这么多怪物?
    不过想来也是,不是怪物,如何能在那块必死的战场上活下来?
    反正换成大鬍子自己,无论怎么耍小聪明、玩大智慧、拼老命,感觉活下来的机会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警卫员,报时!”
    当周二牛大踏步从自己眼前衝过去的那一霎,陆军中將却是低吼道。
    “7分05秒!”拿著陆军中將那块来自西洋的怀表负责记时的陆军上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此之前,他们预10师全副武装一圈最快圈速是1分10秒,但那是一圈,不是六圈,而眼前这货的时长却是意味著他几乎每圈都保持著这个高速。
    真特么不是人,是驴啊!
    “阿偶!阿偶!”
    那边大板牙兴奋的叫著为率先踏过终点的周二牛助威,浑然不知,驴已经被预10师的拿来做比较两次了。
    周二牛以绝对领先的速度获得了第一,川娃也不差,虽然最终被身后的陆军上士超过了十几米,但依旧和爆发全力跑得脸色发白的陆军中士肩並著肩衝过终点。
    差距不过毫釐之间,光凭肉眼那是谁也无法分辨谁在前谁在后的。
    不过,光看卸掉装备的陆军中士好一会儿都没缓过劲儿,而川娃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休息数分钟后就能勉力站起的表现来看,川娃的恢復能力显然要强的多。
    这要放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机会自然也大多了。
    而哪怕是两个落在最后士兵的时长,也不过7分26秒,同样是令在场绝大部分官兵望尘莫及的成绩。
    当通信兵向场外各部报出时长后,场外一片掌声如雷。
    这是一场没有失败者的比试。
    “那就是並列第三,老子说话算话!”
    大鬍子少將或许心眼子不少,但绝对是守信之人,把腰间的白朗寧手枪<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径直塞到还在喘粗气的川娃手中。
    “不准不要,哪怕是你们唐营长说不要也不行,这是命令!”大鬍子少將见川娃想说话,立刻大声吼道。
    “不是,鬍子长官,我意思是您那枪套也没什么用了,乾脆一起给了唄!”
    川娃眼巴巴的瞅著大鬍子少將腰间的牛皮枪套,那玩意儿老帅了。
    “狗日的,你们虎賁师都是强盗变得吧!”
    大鬍子少將的眼珠子差点儿没蹦出来,老子泰山军又不止这一把白朗寧,咱不会重新补一支的是吧!
    。。。。。。。。。。。
    ps:编辑建议,本书再次改名为“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望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