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崔俊的第一个皮影子,偽装成的“黑袍筑基”也被围追堵截。
    二十余名修士结成合围之势,剑光,佛印,雷符,火珠……
    各式各样的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標直指中央那道飘忽不定的灰影。
    此刻,这具皮影周身魔气翻滚,疑似筑基的威压全力释放,竟真与二十余名炼气巔峰修士打得难解难分。
    它身形如鬼魅,在漫天攻击中穿梭自如,时而化出三道虚影迷惑视线,时而以《皮影元始道书》中的法相开路。
    偶尔还会抬手打出一道佛门法印,將袭来的剑气震偏。
    “鐺!”
    一柄飞剑被皮影反手拍飞,剑身嗡鸣不止,持剑的修士更是脸色一白,连退三步。
    “怎么可能?!”有人惊呼:“这人明明虚浮不定,为何战力如此强横?!”
    明心禪师手持锡杖,佛光护体,眉头紧锁。
    他早已看出端倪,眼前这“黑袍筑基”,气息虽然达到筑基层次,但本源不稳,更像是某种秘法强行催生出的偽筑基。
    按理说,这种状態应该撑不过十息才对。
    可现在已经过去半柱香时间,对方非但没有力竭,反而越战越勇!
    “不对……”
    明心禪师忽然瞳孔一缩:“这不是真的人!”
    他猛地抬头,双目佛光大盛,以佛门天眼通秘法看破虚妄!
    只见那黑袍修士的肉身之下,赫然是皮影人!
    “这还是皮影?!”明心禪师道。
    “什么?!”林彻闻言,剑势一滯。
    其他修士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追杀了半天的气息不稳疑似筑基者,竟然还是一具皮影人?!
    “哈哈哈!”
    皮影分身忽然仰天长笑,声音沙哑:“现在才发现?”
    它双手猛地合十,周身灰黑色魔元与暗金色佛光疯狂交织,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尊三头六臂的魔佛法相虚影!
    法相六臂齐挥,分別结出剑印,佛印,魔印,威势骇人!
    “佛魔同修的法相?!”一名佛修惊呼:“皮影宗什么时候有这等手段了?!”
    “不对!”
    另一名见识广博的老散修脸色大变:“这是上古魔佛传承!地狱不空宗的不空魔佛法相!”
    话音未落,法相六臂齐出!
    剑光斩碎飞剑,佛印镇压雷符,魔印吞噬火珠!
    二十余名修士的联手攻击,竟被一具皮影傀儡以一己之力强行破去!
    “噗!”
    数名修为稍弱的修士喷血倒退,眼中满是骇然。
    林彻咬牙,强行催动剑魂雏形,淡青色剑影在身后凝实三分:
    “管你是皮影还是真人,今日必斩你!”
    他纵身跃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直刺法相眉心!
    “太乙剑经,捨身式!”
    这是搏命之招,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剎那间的极致锋芒!
    皮影子见状,竟不闪不避,法相中央那颗头颅缓缓睁眼,露出一双暗金色的,毫无情感的眸子。
    “你也配用剑?”
    皮影子沙哑的声音响起,那缕剑意迎风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淡青色剑虹,与林彻的捨身一剑狠狠撞在一起!
    “轰!!!”
    恐怖的剑气风暴炸开,方圆十丈內的钟乳石尽数化为齏粉!
    林彻闷哼一声,倒飞而出,手中长剑寸寸断裂,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狂喷!
    而皮影分身的法相虚影,也黯淡了三分,表面的灰黑色丝线崩断无数。
    但它依旧站著。
    依旧散发著那股令人心悸的偽筑基威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具皮影,看著它身后渐渐消散的不空魔佛法相。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一名修士喃喃自语。
    “皮影宗的畜生皮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另一人声音发颤。
    明心禪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皮影至少融合了三道以上的高等传承。”
    “佛门功法,魔道秘术,剑魂残意,且炼製手法还是那九子皮影噬魂大法,绝非寻常皮影宗弟子所能为。”
    他看向皮影分身,声音转沉:“阁下究竟是谁?初升东曦內殿中,何时出了你这等人物?”
    皮影分身没有回答。
    转身退去。
    眾人面面相覷,无人敢上前。
    ……
    石穴內。
    崔俊缓缓睁眼。
    “九子皮影噬魂大法……”
    他低声自语,因为所有的“代价”,都在上一次路人甲剧本里付过了。
    这一切,在路人甲剧本重写后,都成了无本买卖。
    想想遭罪的陈墨冉。
    “畜生吗?”
    崔俊笑了。
    “佛门,剑阁,散修……甚至我皮影宗內部,哪个不是老阴比?哪个不在算计?”
    他看著掌心那缕淡青色剑意,眼神渐渐冰冷。
    “既然都是畜生,那我……不得比他们更阴比?”
    他抬头,看向石穴內的其他几人。
    计云,听幽,莫信,此刻正神色复杂地看著他。铁佛则缩在角落。
    刚才皮影分身独战眾人的那一幕,他们都“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神识感应。
    那种以一敌二十的疯狂,那种佛魔同修的诡异,那种熟悉的感觉。
    “崔师兄……”计云缓缓开口,声音乾涩:“那个皮影……是你炼製的吧?”
    崔俊点了点头:“是。”
    听幽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你……”
    莫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愧是崔师兄。”他眼中闪过讚嘆:“这等手段,这等算计……內殿那些老牌师兄,恐怕也不过如此。”
    计云也回过神来,苦笑道:“方才我们还以为,是哪个隱藏极深的內殿前辈在布局。没想到……竟是师兄你。”
    他看向崔俊,眼神复杂:“师兄入內殿多久了?这等手段,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
    崔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而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石穴入口,望向远处那片渐渐散去的人群。
    “方才那一战,虽然震慑住了他们,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缓缓道:“那个躲在暗处的黑手……还没有现身。”
    “黑手?”听幽皱眉:“师兄是说,那个提醒佛门和剑阁的人?”
    “不止。”
    崔俊摇头:“能同时说动佛门与剑阁,能在我们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隱藏至今,能精准预判我的每一步行动,这样的人,绝对不简单。”
    他转身,看向计云三人。
    “你们可还记得,我们来大河界的初衷?”
    计云沉吟:“夺取罡煞机缘,为筑基做准备。”
    “不错。”
    崔俊点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里也有人……在钓鱼。”
    “钓鱼?”莫信眼神一凛。
    “对。”崔俊冷笑:“用大河界的罡煞机缘做饵,钓我们这些即將筑基的人材,而我们皮影宗……”
    他看向自己掌心那三团罡煞雏形。
    “我们,就是別人眼中的鱼。”
    石穴內一时寂静。
    铁佛忍不住颤声问:“那,那黑手到底是谁?”
    崔俊闭上眼睛,《金华天罗法》悄然运转,脑海中无数线索飞速串联。
    佛门与剑阁同时被说服。说明对方对两方势力都极为了解。
    能精准预判他的行动,说明对方至少掌握了他部分底牌。
    布局精细,耐心十足。
    这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修士能做到的。
    “这个人……”
    崔俊缓缓睁开眼,眸中暗金流转。
    “他一定与我们皮影宗打过交道,熟悉初升东曦內殿的行事风格。所以才能精准戳破我的偽装,却又留有余地,方才那一战,若他真想置我於死地,完全可以在皮影分身力竭时现身,与佛门,剑阁联手围杀。”
    “但他没有。”
    崔俊顿了顿,声音转冷。
    “他在等。”
    “等我继续行动,等我露出更多破绽,等我……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来。”
    计云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那,那我们怎么办?”听幽问。
    “怎么办?”崔俊笑了。
    笑容里,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既然他想看,那就让他看。”
    “我会继续行动,继续搅局,继续把水搅浑。”
    “我会去取最后一道单閼(卯)煞气,会继续挑衅佛门与剑阁,甚至……会把漠北妖族也拖下水。”
    他转身,望向溶洞最深处那片黑暗。
    “他不是想钓鱼吗?”
    “那我就把整个池塘……都掀了。”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钓谁。”
    崔俊周身气息再度攀升,丹田深处那枚舍利子光芒大放,三道罡煞雏形加速炼化。
    他看向计云三人,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铁佛。
    “接下来,会很危险。”
    “那个黑手,隨时可能现身。”
    “你们若怕,现在就可以离开。”
    计云笑了。
    听幽也笑了。
    莫信更是直接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师兄说笑了。”计云淡淡道:“初升东曦內殿的弟子,什么时候怕过危险?”
    “就是。”听幽笑道:“这种刺激的大戏,错过了才可惜。”
    铁佛看著这一幕,咬了咬牙,最终也颤声道:“我也留下……”
    他知道,自己现在离开,死得更快。
    崔俊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好。”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修炼。
    石穴內,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之下,是暗流汹涌,不知多久,崔俊猛然睁眼:
    “咦?!”
    “明心禪师是钓鱼的?”
    “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