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禪老禿驴!交出地狱不空宗那群贼禿!否则今日踏平你这营地!”
    林彻持剑而立,周身剑气凝成青莲虚影,每一片莲瓣都锋利如刃。
    他身后站著二十余名修士,有太乙剑阁同门,有被抢了琉璃佛心火的苦主星纹道袍修士,有失去地脉石乳的苦主漠北壮汉。
    还有七八个这几日陆续遭劫的苦主。
    个个杀气腾腾。
    苦禪老僧盘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暗金色袈裟多处破损,额头的九点戒疤有两处渗出血跡。
    他身侧,白眉老僧,黑骨僧,铁罗等人结阵而立,佛光勉强撑起一片屏障。
    但屏障外,剑气,法器,神通如狂风暴雨般轰击!
    “诸位施主,此事確有误会!”
    苦禪高声喝道,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老衲等人亦是受害者!那铁佛早已言明,乃是皮影宗魔头胁迫。”
    “胁迫?!”
    林彻厉声打断,剑锋直指躲在眾人身后的铁佛:“那他为何活著回来?!为何莲生三位佛子却横尸荒野?!苦禪,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我……”
    铁佛脸色惨白,想开口辩解。
    “闭嘴!”漠北壮汉暴喝,手中重斧猛地劈在佛光屏障上,“鏘”的一声火星四溅!
    “老子亲眼看见你和那群贼禿一起行动!你们身上那狗屁佛光,老子记到骨子里了!”
    “不错!”
    星纹道袍修士咬牙祭出一面铜镜,镜光照向铁佛:“我这溯影镜中,清晰映出你三日前与那偷我佛火的贼禿站在一起!你还对他们合十行礼,口称师兄!”
    镜光之中,画面浮现。
    正是三日前,计云,听幽窃取琉璃佛心火时,铁佛站在一旁强笑合十的场景。
    铁佛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苦禪老僧见状,心中暗嘆。
    他知道,解释不清了。
    那群魔头算计得太深,故意让铁佛活著回来报信,故意留下佛门功法痕跡,故意把所有因果都引到佛门头上。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任他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诸位!”
    苦禪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抬高:“老衲愿以莲花寺千年清誉担保!只要诸位暂且罢手,容老衲三日时间,定將真凶擒来,给诸位一个交代!”
    “三日?”
    林彻冷笑:“三日后,那群贼禿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不错!”
    另一名苦主怒道:“我们凭什么信你?!说不定你们本就是同伙,演这齣苦肉计,只为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他抬手祭出一枚赤红火珠!
    火珠炸开,化作漫天流火,狠狠砸在佛光屏障上!
    “咔嚓!”
    屏障终於支撑不住,裂开数道缝隙!
    “不好!”
    白眉老僧脸色一变,双手结印,白眉无风自动,道道佛文飞出修补屏障。
    但来不及了。
    林彻眼中寒光一闪,剑锋骤然刺出!
    “太乙剑经,破妄式!”
    剑光如电,精准刺入屏障裂缝!
    “噗!”
    一名站在屏障边缘,修为稍弱的年轻僧人惨叫一声,胸口被剑气洞穿!
    他踉蹌倒退,低头看著胸前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缓缓倒下。
    “慧觉师弟!”铁罗汉目眥欲裂,想衝过去,却被数道剑气逼回。
    “第一个。”
    林彻收剑,声音冰冷:“苦禪,每过十息,我杀一人。直到你们交出真凶,或者……死光。”
    苦禪老僧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
    他修行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屈辱?被一群小辈堵在营地围攻,门下弟子惨死眼前。
    自己却还要憋屈地解释,求饶?
    “畜生……”
    他咬牙低语:“那群皮影宗的畜生……算计至此……”
    他忽然明白过来,铁佛活著回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戴罪立功。
    而是那群魔头故意放回来的鱼饵。
    为的就是將佛门彻底拖下水,让佛门替他们吸引所有仇恨,承受所有怒火。
    而他们自己,此刻恐怕正躲在某个角落,吃著瓜,看这场好戏。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苦禪老僧胸口一阵翻涌,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鲜血!
    “师叔!”一名佛修连忙扶住他。
    苦禪摆手,擦去嘴角血跡,目光扫过步步紧逼的眾苦主,又看向地上慧觉师弟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抬头,运起佛门狮子吼:
    “地狱不空宗的诸位道友!老衲知道你们在看!”
    “此事因你们而起,如今却要我佛门背锅,是何道理?!”
    “若你们还有半分良知,便现身出来,將事情说清楚!老衲愿以莲花寺秘藏八宝功德池三日浸泡机缘为酬,助你们洗脱嫌疑!”
    声音滚滚,在石林中迴荡。
    远处,一处极其隱蔽,被多重幻阵遮掩的石穴內。
    崔俊盘膝而坐,面前悬浮著一面水镜,镜中正是苦禪老僧吐血喊话的场景。
    “八宝功德池?”崔俊挑眉,天罗法掐算后,说道:“莲花寺那口据说能洗涤业力,纯化佛元的宝贝池子?倒是大方。”
    他嗤笑一声。
    “这么好的事情?我不信。”
    旁边,计云,听幽,莫信三人也围在水镜前。
    计云摸了摸下巴:“这老禿驴倒是捨得下本钱。八宝功德池浸泡三日,足以让佛修根基稳固三成,对筑基大有裨益。”
    “可惜,咱们又不是真佛修。”
    听幽娇笑:“那池子对我们来说,也就是个澡堂子。”
    莫信则看向崔俊:“崔师兄,你觉得如何?”
    崔俊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水镜中苦禪老僧那张焦急,愤怒,又带著一丝期盼的脸,心中念头飞转。
    八宝功德池,確实是个好东西。
    哪怕他不是佛修,浸泡之后也能纯化体內佛元,压制地金蝉舍利子的反噬,甚至可能从中参悟出一些佛门奥义。
    但……
    “这是个陷阱。”
    崔俊缓缓道:“苦禪这老禿驴,表面喊话求和,实则是在试探我们是否真的在附近。”
    “一旦我们现身,他第一件事不是给我们泡池子,而是联合那些苦主,將我们围杀。”
    计云闻言,点头:“师兄说得对。”
    听幽撇撇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看戏?”
    “看戏不好吗?”崔俊笑了,指著水镜:“你看,佛门又死了一个。”
    镜中,林彻说到做到,十息一到,剑光再起!
    又一名年轻僧人捂著喉咙倒下。
    苦禪老僧双目赤红,却不得不死死拦住想要衝出去拼命的同门:“冷静!现在衝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可是师叔!”同门佛修都浑身颤抖:“慧净他们都……”
    “我知道!”
    苦禪咬牙,“但我们现在不能乱!一旦阵法溃散,所有人都得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起狮子吼:
    “地狱不空宗的诸位!老衲再加码。除了八宝功德池,再赠三枚金刚菩提子!”
    “此物乃我莲花寺镇寺之宝,可助修士凝练金刚不坏体,对魔佛同修者更是至宝!”
    声音传出,石穴內几人都是一怔。
    “金刚菩提子?”
    莫信眼中闪过一丝炽热““这东西,確实对魔佛同修有大用,若能炼化一枚,佛魔平衡可稳三成。”
    崔俊心中一动。
    地金蝉的舍利子在他体內扎根越深,佛魔衝突就越剧烈。
    虽然他以《因果牵缘位格寻煞法》勉强调和,但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若有金刚菩提子辅助……
    但他很快压下这份心动。
    “还是那句话,这么好的事情,我不信。”崔俊摇头:
    “苦禪这老禿驴,越是加码,越说明他快撑不住了。他现在是在赌,赌我们贪图宝物,会忍不住现身。”
    他顿了顿,冷笑道:“可惜,他赌错了。”
    “我们初升东曦內殿弟子,確实贪,但更惜命。”
    “命都没了,要宝物何用?”
    计云三人闻言,皆露出赞同之色。
    “师兄高见。”听幽轻笑:“那我们现在……”
    “继续看戏。”
    崔俊悠然道,“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他重新闭目,不再看水镜。
    但嘴角那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苦禪老禿驴,你现在越狼狈,將来发现真相时,就会越愤怒吧?
    可惜,等你发现时,我们已经带著所有机缘,远走高飞了。
    桀桀桀……
    ……
    半日后。
    终於告一段落。
    不是分出了胜负,而是双方都打不动了。
    佛门这边,苦禪,白眉,黑骨三位老僧重伤,慧明断了一臂,门下年轻僧人死了三个,伤了七个。
    佛光屏障早已破碎,眾人依託地形勉强防守。
    苦主那边也不好过,林彻剑气耗尽,脸色苍白。
    漠北壮汉重斧崩了口,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星纹道袍修士铜镜碎裂,反噬之下吐血昏迷。
    其余苦主,死的死伤的伤,还能站著的不足十人。
    双方隔著五十丈距离对峙,喘著粗气,眼中杀意未消,却都已无力再战。
    “苦禪……”林彻拄著剑,声音沙哑:“今日到此为止,但我太乙剑阁,与你莲花寺……没完。”
    苦禪老僧盘坐在地,闭目不答。
    他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战,佛门三名弟子惨死,多人重伤,莲花寺百年清誉更是毁於一旦。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群该死的魔头!
    “畜生……真是畜生……”他喃喃自语,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白眉老僧嘆息:“师兄,我们……著道了。”
    “从一开始,铁佛回来,就是个陷阱。”黑骨僧声音冰冷,“那群魔头故意放他回来,让我们以为掌握了真相,实则將我们牢牢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如今,所有苦主都认定我们与地狱不空宗是一伙的,即便我们擒住真凶,这污名…也洗不脱了。”
    苦禪沉默。
    他知道黑骨说得对。
    经此一战,佛门与这些苦主背后的势力,已结下死仇。
    即便將来真相大白,仇怨也已种下,再难化解。
    那群魔头,不仅抢了机缘,还顺手將佛门推到了整个大河界的对立面。
    一石二鸟,狠毒至极。
    “悔不当初……”
    苦禪睁开眼,看著地上弟子们的尸体,眼中满是痛苦:“若当初直接擒下铁佛,搜魂探查,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说这些,晚了。”白眉摇头:“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大河界,回寺中稟报。”
    苦禪点头,待那苦主们,已经甩开后,正要说话。
    远处石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四人立刻警惕抬头。
    只见四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正是崔俊。
    他身后,计云,听幽,莫信三人並肩而立,周身魔气收敛。
    但那股属於初升东曦內殿的畜生气质,却怎么也掩不住。
    “阿弥陀佛。”崔俊走到双方中间,双手合十,面带微笑:“诸位施主,打完了?”
    苦禪老僧瞳孔骤缩!
    死死盯著崔俊,声音嘶哑:“你们……终於肯现身了?”
    “道友相邀,岂敢不来?”崔俊微笑:“只是方才见诸位打得激烈,我不便打扰,如今诸位歇了,我便来……收个尾。”
    他目光扫过满地伤员和尸体,又看了看苦禪老僧那张铁青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苦禪道友,您方才许诺的八宝功德池和金刚菩提子……”崔俊搓了搓手,露出期待之色:“不知何时兑现?”
    苦禪老僧看著他这副模样,胸口一阵翻涌,差点又喷出血来。
    畜生!
    这畜生还敢提?!
    “你们……”苦禪咬牙:“设计陷害我佛门,如今还敢来索要报酬?!”
    “陷害?”崔俊挑眉,一脸无辜:“何出此言?我等皮影宗弟子,行事光明磊落,何来陷害之说?”
    计云,听幽,莫信三人上前一步,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初升东曦內殿那特有的,阴冷诡譎的气息,瞬间瀰漫全场!
    “皮影宗!初升东曦內殿!”漠北壮汉怒吼。
    “不错。”崔俊合十。
    他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苦禪老僧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三个毫不掩饰魔气的“同伙”,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这……这是什么戏码?
    反覆横跳?
    计云上前一步,冷笑道:“何必与他们废话?既然都被识破了,那便……”
    他顿了顿,与听幽,莫信交换一个眼神。
    三人齐声:“便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出手!
    灰影,魔焰,丝线如潮水般涌向苦禪,林彻双方!
    “不好!”苦禪脸色大变,强提佛元,一掌拍出!
    都已重伤,哪里挡得住三个全盛状態的炼气圆满魔修?
    不过数息,佛光破碎!
    苦禪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伤势更重!
    而崔俊,早已悄然退到战场边缘,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魔头肆虐,生灵涂炭,我皮影宗心有不忍,却无力回天……”
    他一边念,一边看著计云三人將双方打得溃不成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苦禪老僧一边抵挡,一边看向崔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
    半个时辰后。
    战场终於平息。
    死的死,逃的逃。
    故意没有杀光佛修,留著不是让剑阁的人,让那些苦主继续追杀。
    计云三人搜刮完战场,这才回到崔俊身边。
    “崔师兄。”计云抱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幸会幸会,师兄,行事风格出类拔萃,是我辈初升东曦楷模,为何从没有见过?”
    莫信则直接问道:“不知师兄何时加入的內殿?我等竟从未见过。”
    崔俊看著三人,心中瞭然。
    初升东曦內殿弟子眾多,许多人都行踪隱秘,甚至有人筑基之后都未曾公开露面。
    这三人显然將自己当成了某个一直隱藏在暗处的“师兄”。
    他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內殿规矩,不该问的別问。”
    三人闻言,皆露出瞭然之色。
    “是是是,师兄说得对。”
    计云点头:“內殿確实有许多师兄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比如那位黑云师兄,筑基多年,我等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崔俊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黑云师兄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那是自然。”听幽接口:“就像师兄您,若非此次大河界机缘重要,恐怕也不会轻易现身吧?”
    崔俊不置可否。
    “既然来此,想必各位都是为了筑基,还是继续修炼,增加筑基胜算吧!”
    他转身,望向一处溶洞。
    接下来,该去炼化那些抢来的罡煞雏形,为筑基做最后准备了。
    至於佛门和剑阁?
    “桀桀桀……”
    他低声轻笑。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反正黑锅有地狱不空宗背著,跟我皮影宗……”
    他顿了顿,与计云三人交换一个眼神。
    四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刚才,故意没有杀光佛修,留著不是让剑阁的人,让那些苦主继续追杀,我们倒是乐得清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