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崔俊只觉眼前一花,肉身与神魂传来被强行撕扯,挪移的剧痛。
    待视野重新凝聚,已然不在那皮影房。
    “这是……哪里?”
    崔俊踉蹌站稳,神魂仍在剧痛,肉身龟裂处淡金血液渗出,状態糟糕到了极点。
    他强提精神,鸿运法感应四周,却只感到一片空茫与死寂。
    “哼,自然是送你这人材到一个方便处理的地方。”地金蝉的意念在他神魂中响起:
    “总不能在你那魔门大打出手,引来些不相干的人搅局。”
    几乎同时,那面灰扑扑的道君初升幡,竟也如同附骨之疽,无视空间阻隔,再次浮现,缓缓垂落,依旧牢牢锁定著崔俊。
    或者说,锁定著他体內正在激烈对抗的两方。
    “跑?又能跑到何处?”
    道君初升幡的意念淡漠依旧:“此地因果稀薄,正好……清净。”
    它也跟来了!
    崔俊心中暗骂,这两个畜生。
    “废话少说!”
    地金蝉残魂怒吼,佛陀虚影在崔俊识海中光芒大放,竟暂时放弃了全面夺舍,转而將大部分力量凝聚一道道暗金色的,带著佛陀果位的因果佛纹,衝出崔俊体外,也朝著道君初升幡缠绕而去!
    那些佛纹所过之处,空间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裂痕之中,隱隱有无数痛苦面孔挣扎嘶嚎,散发著业力与怨憎。
    这绝非筑基手段,而是涉及更高层次果位的攻击!
    “雕虫小技。”道君初升幡的幡面轻轻一抖。
    褶皱旋转加速,吞噬漩涡骤然扩大,从中涌出的不再是吸力,而是一种光华。
    光华扫过,因果佛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痕跡,迅速淡化,消失。
    连带著那其中的痛苦面孔,也一併被抚平,湮灭。
    无声无息,崔俊看得心神俱震。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斗法的认知!不是灵力的对轰,不是神通的变化,而是直接针对因果层面的抹除与对抗!
    这哪里是筑基修士能触及的领域?
    “佛陀果位,困敦(子)煞气与上章(庚)罡气融合所衍寂灭佛光?可惜,你转世太多,真性磨灭,徒有其表。”
    道君初升幡冷笑。
    “放肆!”地金蝉残魂暴怒,被戳到痛处。
    “即便残缺,亦非你这死物器灵能评头论足!待老夫炼了此子鸿运位格,重聚玄默(壬)摄提格(寅),再铸佛陀金身,定將你镇压!”
    说话间,攻击更烈。
    暗金佛光不再拘泥於形態,时而化作焚烧虚业的红莲,时而凝成度化眾生的梵钟,时而变成切割轮迴的戒刀……
    种种佛陀神通虚影纷呈,虽威力远不及生前万一,但本质极高。
    道君初升幡始终以那灰濛濛的光华应对,看似被动,实则稳如磐石,將一切攻击尽数化解於无形。
    两者边斗边聊,透露的信息让崔俊听得心头髮冷。
    “將此子炼入幡中,以其鸿运位格为引,因果为线,可为主人编织第一千三百零七具天命之子化身。”
    “届时化身行走诸界,为主人窃取气运,勘探命运,其位格本源,亦將反哺主人道果,助主人於那丙子丁丑涧下水,戊寅己卯城头土等果位之爭中,再添胜算。”
    道君初升幡说著对崔俊的安排。
    “荒谬!如此良材美玉,炼成无知无觉的化身,岂非暴殄天物!”
    地金蝉残魂嗤笑:“待老夫夺舍成功,以此子躯壳与位格为基,融合吾之佛陀传承,再得重光(辛)大荒落(巳)之机,重走佛魔大道!”
    “届时,莫说重登佛陀果位,便是窥探那甲子乙丑海中金,壬申癸酉剑锋金之境,亦非不可能!西漠小西天,地狱不空宗,都將是吾囊中之物!”
    一个要把他炼成无知无觉的“天命之子”化身,成为玄璣道君探索命运,爭夺金丹果位的工具。
    另一个要彻底吞噬他的神魂,占据他的躯壳与位格,以之作为第十八世转生的完美道基,重走佛魔之路。
    图谋更远。
    虽然路径不同,但本质都一样。
    將他崔俊,从肉身到神魂到位格,吃干抹净,渣都不剩!
    而且听他们所言,无论是玄璣道君还是地金蝉,所图谋的,都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筑基,涉及到了那些玄之又玄的“天罡地煞”组合。
    以及对应的,据说天地间仅有三十个的“金丹道果”的爭夺!
    自己这点机缘和算计,在这样的大佬布局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呵……所见略同。”地金蝉残魂忽然怪笑一声。
    “不错,皆是废物利用。”道君初升幡的意念也罕见地认同了一句。
    两者看似惺惺相惜,然而下一瞬。
    轰!!!
    暗金佛陀虚影六臂齐出,结出一个前所未见的复杂佛印,逆转因果的恐怖气息,狠狠印向幡面!
    几乎同时,道君初升幡幡面猛地完全展开,那混沌褶皱中心,一个模糊的,高冠博带,仿佛由无数世界光影重叠而成的道君虚影隱约浮现!
    虚影只是抬手,朝著地金蝉残魂所在轻轻一指!
    剎那间。
    天……仿佛真的崩了。
    “逼我至此!那就都別想好过!”地金蝉残魂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它感受到了那道君虚影一指的恐怖,那是指向它存在本质的抹杀!
    它再也不敢留任何底牌!
    嗡!
    崔俊那枚得自佛窟的舍利子,骤然自行飞出,大放光明!
    这舍利子才是它残魂如今真正依託的本体!
    与此同时。远在佛窟之中,那柄因果利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光!
    竟直接撕裂了空间,无视距离,化作一道横跨虚空的暗金厉芒。
    朝著地金蝉的舍利子本体,亦朝著与舍利子紧密相连的崔俊……悍然斩落!
    这是地金蝉过去身布置的,能斩筑基的终极杀招!
    此刻被它不惜代价引动,既是攻敌,也是自保,更是要斩断一切外来的,试图炼化它的力量!
    佛窟內,刚刚因因果鬆动而稍得喘息的无相,天运,借天三位真人。
    以及赶到的黑云,九幽等人,只觉头顶那恐怖的杀机骤然远去。
    化为一道惊天动地的暗金光虹破空而去,皆是大惊失色。
    “那方向……是崔俊那小子所在?”
    黑云真人感应著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因果杀伐气息,脸色变幻。
    “因果杀刃被引动了……看来那边,斗得比我们想的还要激烈。”
    天运真人目光深邃,掐指急算,却只觉得一片混沌:“时机已到,我等……可以离开了!”
    “走!”
    借天真人最为乾脆,第一个衝出了佛窟,其他人也各施手段,紧隨其后。
    ……
    崔俊仰头,看著那横跨虚空斩落的因果利刃,看著那舍利子大放光明引动无边业力。
    看著那道君虚影,淡漠一指仿佛要定住乾坤……
    两股远远超越筑基的恐怖力量,即將发生最猛烈的对撞!
    而他,被夹在中间,如同风暴眼中的螻蚁,肉身龟裂,神魂欲碎,位格摇曳。
    “一个破幡旗……一个烂舍利子……”
    崔俊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沫。
    “都要抢著来夺舍老子……”
    “真当老子是你们圈养的人材……隨便拿捏?”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
    “我不要面子的吗?!”
    崔俊已经沟通了识海深处,那本沉寂的,泛著灰光的皮影书。
    “记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灰扑扑的幡面,盯著那光芒刺眼的舍利子。
    “道君初升幡……地金蝉……”
    “老子记下了!”
    “路人甲!”
    “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