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利刃悬於穹顶之下。
    並不急於斩落,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刀锋微侧,锁定了下方三位筑基真人的神魂本源。
    仿佛在等待他们做出反应,无论逃窜,防御还是攻击,都会触发最致命的斩杀轨跡!
    “他妈的小畜生!”
    天运真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著那柄因果利刃,以及周围那密密麻麻,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因果。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古旧的龟甲,五指掐诀如飞,淡青色的气运之光在龟甲表面疯狂流转,推演。
    他修行的天运宝录,擅长的便是观气,窃运。
    强行逆溯这道杀局的部分根脚,还是能做到的。
    龟甲表面,光影变幻,隱约显化出扭曲的佛国景象,堆积如山的信徒尸骸,以及最后……佛陀墮入无边业火,斩出过去身的模糊片段。
    “地金蝉……上古末期,自西漠小西天出走,於此立地狱不空宗的魔佛。”
    天运真人猛地收回手指。
    “至少是佛陀果位,等同金丹道君,这是他斩出的过去身所化地狱,这道因果杀刃……是他预留的后手,蕴含其佛陀权柄!”
    借天真人闻言,抬头望向那柄利刃,面容浮现出极度的凝重:“金丹层次的因果杀招……即便歷经岁月消磨,残存於此也绝非我等筑基初期能硬抗。”
    无相真人阴影下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虽不如天运精於推算,也不如借天擅於攻伐,但见识不差。
    金丹道君……那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等人物留下的杀局,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不能硬接,也不能逃。”借天真人缓缓道,声音低沉:
    “此刃已锁定我等因果,此刻气机相连。无论我等谁试图强行破开空间遁走,或者施展替劫秘术,都会立刻引动它斩落,而且是顺著因果联繫,追本溯源,逃到哪里都没用。”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
    天运真人语气不善,目光如刀般刮向无相真人:“无相,都是你干的好事!引我们来此,说什么遗蹟,什么炼气小辈的局,现在呢?撞进一尊上古魔佛的因果杀局里,你作何解释?!”
    “不错。”
    借天真人也侧目看来,虽然没有直接针对,但那冰冷的审视意味不言而喻:“无相道友,此事,你须给个交代。”
    无相真人心中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他哪里知道这鬼地方藏著这么要命的东西?崔俊那小畜生可没说是一尊佛陀过去身的老巢,更没说有这种能斩筑基的因果杀刃。
    “两位道兄,此事……”他刚想辩解,但看著天运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和借天那冷冰冰的目光,知道此刻推卸责任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阴影剧烈翻腾,猛地仰头髮出一声压抑著极致怒火的低吼:
    “崔俊!!!”
    声音迴荡,吼完之后,无相真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天运和借天道:
    “两位道兄,此局虽是地金蝉所布,但引我等前来的,確是那崔俊无疑,此子心性之歹毒,算计之深沉,远超你我想像!”
    他顿了顿,將所知关於崔俊的信息快速道出:
    “此子有初升幡,乃初升东曦內殿弟子,炼气圆满修为,但疑似已將《鸿运法》修至某种极高境界,能窃取气运本质,位格异常。”
    “他身怀重宝,可蒙蔽天机,连本座的因果追魂盘都难以完全锁定,此前,他便截胡过本座苦心经营百年的气运收割。”
    “他与我做交易,以我女儿前世残魂为挟,索要巨额彩礼,並提及要请天运道兄共探遗蹟,如今看来,所谓遗蹟便是此地,而他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借地金蝉这因果杀局,来算计我等。”
    “初升东曦內殿?”
    天运真人眼神一凛。
    “初升东曦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小畜生?”
    借天真人皱眉:“炼气期就敢如此算计筑基?还把三位筑基真人引入这等杀局?他就不怕玩脱了,自己先死?!”
    “他或许……根本不怕死。”
    无相真人想起崔俊那日在自己面前有恃无恐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响:“此子身上,定有我等不知道的保命底牌!”
    ……
    就在三位筑基真人被困杀局,惊怒交加,互相埋怨之时。
    皮影宗山门內,崔俊的皮影房中。
    崔俊本尊正优哉游哉的闭目养神。
    “嘖嘖嘖……”
    崔俊轻轻咂嘴,他把一只小皮影人,留在了佛陆,如今透过皮影人,欣赏著著一出绝妙的好戏。
    “三位筑基师兄,也有今天?”他低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天运,让你整天钓鱼算计人。”
    “借天,在这因果杀刃面前,你还嘚瑟不嘚瑟了,叫你此前对我出手!?”
    崔俊没有忘记,有一次路人甲剧本,就是因为他而重写。
    “还有无相……嘿嘿。”
    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心情舒畅。
    算计筑基,风险极大,但收益和快感……也是无与伦比。
    尤其是看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一峰,视炼气弟子如螻蚁的筑基真人,如今被困在杀局之中,进退维谷,互相猜忌,狼狈不堪……
    这种感觉……
    “地金蝉留下的后手果然够劲。”崔俊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能斩筑基的因果杀招……幸好我有路人甲剧本,某位我这一生都是给他做嫁衣。”
    “现在,就看这三位真人如何破局了。”
    崔俊好整以暇的,准备继续看戏:“是互相算计,牺牲一人引动杀刃?还是联手硬抗,拼个重伤?或者……只能找我了。”
    ……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因果利刃虽然悬而不落,但散发出的杀机,却在缓慢增强,让三位真人的压力越来越大。
    天运真人尝试了三种不同的遁术和两种替劫秘法,气机稍一动,头顶利刃便是一颤,杀机陡增,嚇得他立刻停下,脸色更加难看。
    借天真人催动皮影刃,演化出重重切割空间的黑色刃网,试图在身周布下绝对隔绝的领域,但那因果杀机无形无质,竟能穿透刃网的缝隙,依旧牢牢锁定他,让他徒劳无功。
    无相真人也施展了几种皮影挪移和因果遮掩的手段,同样收效甚微。
    地金蝉毕竟是佛陀层次,其预留的因果杀局,在“因果”位格上,远高於他们这些筑基修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天运真人额角见汗,这杀刃在蓄势,等它蓄到巔峰,恐怕一击就能重创甚至斩杀我等。”
    借天真人沉默。
    无相真人更是心急如焚。
    他感觉自己最冤枉,明明是被崔俊那小畜生坑了,现在却要和这两个傢伙一起陪葬。
    “崔俊!你给本座滚出来!!!”
    他再次咆哮,阴影疯狂扩张,几乎要充斥小半个地狱空间,声音里充满了暴怒与憋屈。
    “我知道你肯定留了后手在,被因果隱藏,但我们还能闻到味儿,你赶紧出来!!!”
    “此事皆因你而起,你若再不出来,本座可要在你身上种下永世诅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咆哮声在空间內迴荡。
    几息之后。
    肉山废墟的某个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碎石”,忽然动了动。
    然后,它“站”了起来,抖落身上的碎屑,显露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的皮影人。
    因为此地的佛陀因果掩盖,他们找不到,如今小皮影人摇摇晃晃的仰起头。
    它抬起皮影手臂,似乎想做个拱手礼,但动作笨拙,却能口吐人言,足够崔俊和他们对话。
    “咳咳。”
    “弟子崔俊,见过无相师兄,见过天运师兄,见过借天师兄。”
    崔俊把称呼都变了,直称师兄,如今的境地,想必他们也不会介意。
    小皮影人顿了顿,那皮影的脸转向无相真人,嘿嘿咯咯的笑道:
    “师兄,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