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弟子纷纷起身,就见数人之中,韦泽当先开路,满面出风,接著一位白胖道人足不沾尘的走入,不是姚振又是哪个?
    陈霄大感意外,这位姚长老位高权重,观主不在,上善观就由他与吕威主持,想不到也会来为外门弟子讲道。
    姚振毫无架子,在蒲团之上落座,笑道:“眾弟子不必多礼,且坐下听我讲道!”
    眾人齐声谢过,纷纷落座,面上皆是遮掩不住的笑容。
    每月六合殿讲道,不会告知是哪位长老前来,来者若是惜字如金,又或不善言辞,眾弟子也只能自认倒霉,白费一番功夫。姚振却是上善观第二號人物,已有数年不曾前来说法,今日可谓大大的赚到。
    姚振环顾四周,微微一笑,道:“我与吕师弟商议,自从魔教妖人前来生事,观中虽无损失,到底丟了脸面,也该做些改变。你等外门弟子已入修行之门,正当勠力修持,早日身列內门,成我上善观中流砥柱,索性就来助你们一助!”
    又道:“门规所定,外门弟子只可修行筑基境功法,你等大半皆是学的《太和养气篇》,今日我便来说一说此篇吧!”
    这白胖道人也无废话,道:“筑基境三重境界,感气、定窍通脉与周天!感气者,乃一阳初生,炼为真气,奠定道基。定窍通脉便是以真气打通穴窍经络,待得经脉一通,便是大小周天之分,虽强分为三,实则却是不一不二!”
    陈霄虽有《青玄重华经》在手,却需以《太和养气篇》为辅,凝神静听。
    原来筑基境中亦有许多关窍,不得名师指点,只凭自家感悟,不知要费多少功夫,走多少弯路。
    姚振绝不藏私,一路讲来,感气、定窍通脉、周天三重境界粒粒分明,绝无花俏,俱是宝贵之极的修行经验。
    眾弟子亦是听得如痴如醉,待得姚振住了讲,居然已是掌灯时分,足足用去了一个白日功夫。
    姚振亦是暗中留意,殿上数十人中,患得患失者有之,欣喜若狂者有之,苦苦思索者有之,扶不起来者有之,面如平湖者亦有之,心中有数,说道:“自下月起,外门弟子每月可再多得两粒养气丹,助你等修行,只要能在三年之內修成周天,便可身列內门弟子!”
    此言一出,当即群情耸动!
    外门弟子唯有服役十年,方有机会拜入內门,还要有长老愿意收录,如今只要三年之內修成周天,便可直入內门,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事!
    这些弟子大多已贯通穴窍,打通数条经脉,越是入门早的,越有机会一飞冲天!
    陈霄老神在在,对內门弟子的诱惑毫不在意,既然选定了《青玄重华经》,就与师长指点无缘,註定要靠自家之力修持,外门內门,根本无甚差別。
    姚振又勉励几句,起身离去。
    韦泽恭送已毕,回身笑道:“诸位师弟,韦某已然拜入姚师门下,位列內门!姚师今日亲来,便是给诸位指出一条康庄大道,只要大伙用心修行,自也有一份前程!哈哈!”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欒广,扬长而去。
    欒广面色阴沉,一语不发。
    陈霄看在眼中,毫不在意,逕自离去。
    石楼之前,一道黑影迎上,居然是韦泽去而復返,笑道:“陈师弟,今日收穫如何?能听姚师讲道,可是凡人求也求不来的福缘啊!”
    陈霄拱手道:“原来是韦师兄!今日得姚长老说法,实是茅塞顿开,更胜十年苦修!”
    韦泽笑了笑,“这便对了!师弟可知为何观中要提升外门弟子俸禄?便是为了应对那白骨教妖人,两位长老欲在数年之中,多培养些內门弟子,壮大本观实力!”
    韦泽说罢,微笑瞧著陈霄。过得良久,见陈霄始终神情淡淡,不为所动,强笑一声,道:“你可知我为何在此等你?只因姚师今日讲法,注意到你所得最多,最具悟性,特意命我候你!”
    陈霄心头一动,问道:“姚长老欲待如何?”
    韦泽笑道:“陈师弟,你走了大运了,能入姚师法眼,是何等的运道?拜入內门指日可待!”
    陈霄越发警惕,道:“我入门一月不到,才自感气而已,怕是当不得这般称誉!”
    韦泽道:“当得!当得!你不必惧怕,姚师乃是长老,一人之下,对你青眼相加,实是爱才,你又有什么物事能令他老人家惦记?我此来也无別的意思,只是嘉勉你几句,望你好生修行,不负姚师期许!”笑嘻嘻的走了。
    韦泽走远,便有两个跟班走来,问道:“韦师兄,如何了?”
    韦泽面色阴沉,道:“还能如何?”拂袖便走,逕往观中深处而去。
    走了多时,来至一座精舍之前,恭敬道:“恩师可在,弟子求见!”得了允准,推门而入。
    就见姚振高坐榻上,问道:“可曾与那陈霄说了?”
    韦泽气道:“那廝不知好歹,弟子与他说了恩师招揽之意,却始终不肯点头!如此不知好歹,师父何必费心思栽培於他?”
    姚振微笑道:“不过是一招閒棋罢了!那陈霄有急智,凡人之身,就敢偷袭何鹰,吕师弟倒是有几分欣赏!”
    韦泽会意道:“师父是想挑拨他们之间的关係,令吕师叔对陈霄生出恶感?”
    姚振一笑,道:“为师將你拔擢为內门弟子,观中不知有多少非议!你自家要爭气,早日贯通大周天,为师才可传你剑术功法,越早一日凝练本命真符,你的位置才能越稳固!”
    韦泽忙道:“是!弟子定会用心修行!”出了精舍,转为一副恶狠狠的面孔,吩咐手下人道:“你等给我盯紧陈霄那廝,任何风吹草动,速速回报!”
    忖道:“陈霄有什么好?不但吕威看中他,连师父都惦记?我要趁他气候未成……”
    陈霄装作听不懂韦泽招揽之意,如今这点微末道行,无论冒然倒向哪一派,都有极大风险,一动不如一静,还是看顾自身道行为上。
    今日姚振確未藏私,所讲皆是筑基境中修行之关窍,令陈霄获益良多,以之对照《太和养气篇》,对感气、定窍通脉与周天三重小境界已然大有把握。
    入定之时,氤氳青碧真气微微游动,按《青玄重华经》心法运转,每一次吐纳,便可汲取外界灵机壮大自身。
    半月过去,到了该当採买香烛符纸之时,陈霄对自身职司从无拖沓,自当全力以赴,便飘然下山,去到三山县中。
    来至香烛店中,庞武早已等候多时,諂媚一笑,奉上许多灵香灵烛以待检验,目中却微微露出不以为然之意。
    庞武早看出欒广与陈霄不睦,不曾尽力指点,今日是陈霄首次单独办差,採买香烛,尤其这小辈才刚修道入门,天然便带了几分鄙夷之意。
    陈霄对庞武態度洞若观火,也不多言,只伸手在一捆捆灵香之上轻轻拂过,闭目感应。
    庞武见他装腔作势,暗笑:“不过是个雏儿,拿腔作调的给自家壮胆?须知你庞爷爷早就给你预备了一份厚礼!”
    陈霄確是心中忐忑,欒广只交代了交接之事,旁的一概不言,这几日更不知去向,想要询问关窍,也不可得,只能硬著头皮前来。
    本想不分好坏,一概取之,又恐让庞武看轻,日后变本加厉的糊弄,须知香烛出事,第一个倒霉的是他这位侍香弟子。
    陈霄面色阴沉,手指点在一捆灵香之上,忽然丹田一跳,氤氳青碧之气微微震盪,生出一股灵性,透入灵香之中!
    陈霄心头一动,灵性摇曳之间,对每一根灵香质地、用材,乃至气孔排布,尽皆瞭然於胸!
    他心头驀然现出八个大字“青玄重华,统御万木”!
    微微一喜,《青玄重华经》来歷奇异,更深具霸道之意,竟有统御万木之能!那灵香亦是草木所制,自然也被氤氳青碧真气克制!
    真气一转,陈霄已然心中有数,睁开眼来,冷冷道:“庞武,你可是欺我年少无知,故意拿些难堪大用的货色誆骗於我?”
    庞武眉心一跳,忖道:“此人定是诈我!”正色道:“陈老弟何出此言?我这小店供应贵观香烛多年,向来只用最上乘之货品奉上,岂敢做什么手脚?若是被贵观查出庞某以次充好,焉有我的命在?”
    陈霄微微一笑,道:“看来庞兄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手指一划,指著一捆灵香道:“这一捆之中有至少有三成灵香熏制之时过了时辰,火候过老,烧出的香灰定是灰中带黑!”
    袍袖再一拂,又指著另一捆灵香道:“这一捆更好,所有灵香之中本该用的上好柏木之末,却被你换成了下等货色,虽能燃著,但效用已大打折扣!”
    转过头来,面如寒霜,“庞武,我上善观以香烛敬奉祖师,乃是大典之礼,你敢偷做手脚,有几颗脑袋?莫非嫌我观中长老飞剑不够锋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