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製药研发中心,地下三层。一个月前的红叶已经彻底凋零,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但在地下实验室里,季节是恆定不变的白色。
    这里的白炽灯昼夜不息,照著那些在笼子里疯狂转圈的小白鼠。
    左边的笼子里,標著“group a: fen-phen”;右边的笼子里,標著“group b: apollo”。
    艾伦·斯科特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是刚从麻省理工毕业的生物学博士,三个月前才加入沃特製药。他此刻正坐在高倍电子显微镜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病理报告。
    “这太惊人了...”他喃喃自语。
    亚瑟·克莱恩博士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白大褂上沾著几滴咖啡渍,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怎么样,艾伦?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博士。”艾伦指著屏幕上的两组对比图,手指微微颤抖,“简直是天壤之別。”
    屏幕左边,是服用fen-phen的小鼠心臟瓣膜切片。那原本应该光滑、薄如蝉翼的组织,此刻肿胀、扭曲,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增生的纤维组织。
    “看这里,a组样本。”艾伦解释道,“仅仅服药四周,5-ht2b受体就被过度激活。二尖瓣重度反流,三尖瓣轻度狭窄。如果这是人类,他现在已经喘不上气了,只能躺在手术台上等待换心。”
    亚瑟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意料之中。惠氏的那群混蛋,他们为了利润,在向全世界兜售毒药。”
    “但是看这里,博士。这是b组,我们的『阿波罗』。”
    艾伦切换了画面。
    屏幕右边的切片,乾净,平滑,纹理清晰。除了轻微的代谢加快跡象外,心臟瓣膜没有任何病变。
    “完美的靶点选择性。”艾伦兴奋地挥舞著拳头,“『阿波罗』精准地击中了大脑中的饱腹感中枢,却完全避开了心臟上的受体。它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只杀敌人,不伤平民。博士,这是奇蹟!这是真正的技术突破!”
    亚瑟盯著那两张对比图,久久没有说话。作为一个在製药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兵,他见过太多的失败和妥协。但这一次,他看到了一种纯粹的、属於科学的胜利。
    “把它列印出来。”亚瑟的声音有些沙哑,“用最高的解析度。把所有的原始数据、病理切片、统计分析,全部整理成册。还有,把那些小鼠的心臟標本封存好,那是我们的呈堂证供。”
    “是!”艾伦大声答应著,转身投入了工作。
    亚瑟看著年轻助手忙碌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內部號码。
    “柯里昂先生,您需要来看看这个。”
    ......
    半小时后。
    维克多·柯里昂站在显微镜前,透过目镜看著那个微观世界里的真相。
    虽然他不懂那些复杂的生化指標,但他能看懂那一层薄薄的瓣膜。左边的丑陋扭曲,像是一个被揉皱的纸团;右边的光滑平整,像是一片新生的树叶。
    生与死,善与恶,在这个小小的圆孔里,涇渭分明。
    “確定无误吗?”维克多抬起头,目光如炬。
    “百分之百確定。”亚瑟博士挺直了腰杆,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我们在一百只小鼠身上重复了实验,结果具有极高的统计学显著性(p<0.001)。『阿波罗』是安全的。它不仅比fen-phen安全,它比市面上任何一种减肥药都安全。”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很好。”他轻声说道,“亚瑟,你做得很好。”
    他走到实验室的防弹玻璃墙前,看著里面那些还在不知疲倦奔跑的小鼠。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维克多问道。
    “意味著我们可以申请fda批准了?”亚瑟试探著问,“有了这份对比数据,我们甚至可以申请快速通道。”
    “不,不仅仅是那样。”维克多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后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笼罩在亚瑟和艾伦身上。
    “这意味著,我们手里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枪。”
    他指了指桌上那厚厚的一叠对比报告。
    “这份报告,不仅是『阿波罗』的出生证明,更是惠氏的死亡判决书。”
    “可是先生...”艾伦忍不住插嘴道,“如果我们现在公布这份报告,虽然能打击惠氏,但也会引起fda对整个减肥药类別的警惕,审批可能会变得更严...”
    “谁说我们要现在公布?”
    “我们要等。”
    “等?”
    “等那个叫丹尼尔·格林的记者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等公眾的愤怒达到顶点。等fda那帮官僚被骂得狗血淋头,急需一个『英雄』来挽回顏面的时候。”
    维克多走到桌前,拿起那张fen-phen的病理切片照片,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到时候,我们会把这份报告放在大卫·罗西的桌子上。告诉他:看,我们,有解药!”
    “在这种情况下,fda为了转移视线,为了证明他们还在『做事』,会迫不及待地批准『阿波罗』上市,以此来宣称他们修正了错误,把更安全的药物带给了人民。”
    亚瑟和艾伦面面相覷。他们是科学家,习惯了在实验室里寻找真理。但在维克多构建的这个商业迷宫里,真理不仅仅是真理,它还是筹码,是武器,是通往权力的阶梯。
    “把数据封存。”维克多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做三份备份。一份留在实验室,一份送到瑞士银行的保险柜,还有一份...”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站在门口的索菲亚。
    “还有一份,交给索菲亚。她知道该怎么用。”
    “是,先生。”
    维克多最后看了一眼显微镜,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准备好香檳吧,先生们。”他在门口停下脚步,並没有回头,“不是为了庆祝新药研发成功,而是为了庆祝我们要接管这个时代了。”
    大门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离心机的嗡嗡声。
    亚瑟博士看著手中的报告,突然觉得它变得沉甸甸的。
    “博士...”艾伦小声问道,“我们是在做正確的事,对吧?我们是在救人,对吧?”
    亚瑟看著那张光滑的、代表著“阿波罗”的切片,沉默了良久。
    “是的,艾伦。”他低声说道,“我们在救人。但在救人之前,我们得先杀死一个巨人。”
    他把那张代表著惠氏fen-phen的病理切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旧时代的残骸。而新时代,正在他们的显微镜下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