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被留在红木门后,而阳光正肆无忌惮地倾泻在沃特大厦顶层的落地窗上。
    维克多站在窗前,俯瞰著脚下如螻蚁般的车流。
    这里是索菲亚的办公室。
    与维克多的书房不同,这里是纯白色的。白色的义大利真皮沙发,白色的蝴蝶兰,甚至连墙上掛著的也是一幅极简主义的白色抽象画——罗伯特·赖曼的作品,全白色的画布上只有几笔微妙的肌理,据说价值三百万美元。
    索菲亚·柯里昂负责在阳光下展示荣耀,用她的优雅,为正在崛起的庞大帝国镀上神圣的金边。
    “这是这一季度的『清洁』名单。”
    索菲亚將一份文件轻轻推到维克多面前。那是一份全美最顶级的文化机构名录: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古根海姆博物馆、纽约公共图书馆、林肯中心、卡內基音乐厅……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美国上流社会的入场券,是所谓“老钱”阶层的后花园。
    “根据我们的公关顾问团队,也就是你刚从高盛挖来的那群人的建议,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柯里昂』这个姓氏。现在的媒体把我们描绘成『止痛药贩子』,这很不体面。”
    维克多转过身,拿起那份名单。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天文数字般的捐赠金额,以及后面备註的“回报条款”。
    “体面是很昂贵的,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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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菲亚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但它是值得的。洛克菲勒家族在一百年前被骂作『吸血鬼』、『强盗大亨』和『屠杀工人的刽子手』。但现在?当你走进洛克菲勒中心,看到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或者在现代艺术博物馆欣赏毕卡索的名画时,谁还会记得那个把石油工人逼得跳楼的老约翰·洛克菲勒?”
    “人们只会在意建筑物叫什么名字,而不会在意盖楼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这就是『声誉置换』。”
    维克多看著她,露出欣赏。她学得很快,並且尤其是他知道索菲亚纯粹是因为他去学时,她不是为了钱,不是为名,纯粹是因为她爱的人去学。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艺术鑑赏,”凯蒂关上门,“但你们真的觉得现在是做这个的时候吗?”
    她走到桌前,看著那些摊开的画册,眉头紧锁:“我刚和几位参议员夫人喝过下午茶。华盛顿的风向不对劲。虽然司法部的审计结束了,但那只是暂时的停火。媒体的嗅觉还在,那些记者盯著我们的每一笔大额支出。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高调地撒钱,会不会引火烧身?”
    凯蒂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人在议论,说我们在试图掩盖什么。如果我们现在捐出一亿美元给博物馆,反而在告诉全世界我们心虚了。”
    维克多,看著这两人。
    索菲亚,她主张用光芒掩盖黑暗;凯蒂则习惯於在阴影中警惕风险。她们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
    “凯蒂,你依然在用『商人的逻辑』思考问题。”
    “商人的逻辑是『低调发財』,是『闷声大发財』。但我们不是在做生意,我们是在建立一个帝国。而在帝国里,没有什么是低调的。凯撒大帝低调吗?美第奇家族低调吗?”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精致的建筑模型前。那是大都会博物馆擬建的新侧翼——柯里昂展厅。
    “你说得对,大家都在盯著脏东西。”维克多看著微缩的罗马式圆顶,“正是因为大家都盯著脏东西,所以我们才要製造一些闪亮的东西来转移他们的视线。”
    “这是『艺术洗白朮』。”
    “当人们走进博物馆,看到刻著『柯里昂』名字的宏伟展厅,看到里面陈列著两千年前的罗马雕塑,看到那些象徵著人类文明最高成就的艺术品时,他们的心理防线会崩溃。”
    “因为在潜意识里,大眾认为『坏人』不会保护艺术品。只有『贵族』,只有那些拥有高尚灵魂的人,才会去守护文明。通过將我们的名字与这些神圣的事物绑定,我们就获得了一种『道德豁免权』。”
    他指著窗外的大都会博物馆方向:“五百年后,人们只会记得是谁保护了这些艺术品,而不会记得买下它们的支票是谁签的。就像没人记得美第奇家族是靠放高利贷起家的,人们只记得他们资助了米开朗基罗。”
    “而且,我们不仅要捐钱,还要签下最苛刻的条款。”
    维克多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捐赠协议草案,翻到最后一页,指著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看这里——『永久冠名权』。”
    凯蒂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那行字是用最小的字號印刷的,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被当成是一条普通的免责声明。但在法律的世界里,这行小字比军队还要强大。
    “这意味著,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柯里昂家族的名声变得多么狼藉,哪怕我被送上电椅,哪怕沃特製药破產清算,大都会博物馆也无权拆下墙上的名字。除非他们把这一亿美元连本带利地退回来。而相信我,博物馆是永远不会退钱的。他们就像吞金兽,永远飢饿,永远贪婪。”
    这是一种极致的傲慢,也是一种终极的绑架。
    他要將家族的姓氏,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入美国文化的肌体里,与那些高尚的艺术、神圣的歷史融为一体,直到无法分割。
    凯蒂沉默了。她看著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昂贵的公关活动,却没想到这背后藏著如此深远的算计。
    维克多並没有停下。
    “沙沙沙……”
    他撕下支票,动作乾脆。
    “去吧。”他將那张价值一亿美元的纸片递给索菲亚,“告诉馆长,我对古罗马展厅很感兴趣。特別是那些关於帝国征服史的部分。我不希望看到那些关於『暴君』的无聊註解,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现在,我们就是胜利者。”
    索菲亚接过支票,看著上面的数字,脸上露出笑容。
    “我会安排好的。馆长已经在等著了,他说他一直觉得罗马帝国的歷史被误读了,它需要一位真正懂它的赞助人。”
    “另外,”维克多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著窗外,“哈佛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哈佛,索菲亚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放下咖啡杯,轻轻嘆了口气:“是的。哈佛医学院的院长,那个叫艾德蒙的老头子,还在犹豫。他觉得我们的钱『太烫手』。毕竟,阿波罗计划的爭议还在,有些教授在私下里批评我们的营销策略太激进。他们担心接受我们的捐赠会影响学术声誉。”
    “太烫手?”
    “那是他还没见过足够多的钱。”
    维克多篤定:“告诉他,我们不是在买他的良心,我们是在『投资医学的未来』。如果一千万不够,就两千万。如果两千万不够,就给他建一个国家级实验室。我要买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冠名权,而是整个疼痛医学的定义权。”
    他转过身,看著索菲亚和凯蒂,目光中燃烧著野心:“这就是『学术捕获』。我们要让哈佛的教授们明白,反对我们就是反对科学进步。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