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看著屏幕,满意的微笑浮现在嘴角。
    “看,索尔。这就是政治。”维克多指著屏幕,那里正播放著警方突袭地下製药工场的画面,“我们不需要去辩解什么。我们只需要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个破坏规则、带来混乱的『他者』。当公眾感到不安全时,他们会本能地向强者靠拢。”
    “而我们,就是那个能提供安全感的强者。”索尔补充道,他正在仔细检查一份厚达两百页的《行业合规性白皮书》。
    “不仅如此。”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海岸的几个关键物流节点上划过,“借著这次打击假药的东风,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清理掉那些一直在这个灰色地带游走的小型分销商。他们要么接受沃特的『安全认证体系』,成为我们的正规军;要么就被打成『潜在的犯罪同伙』,被市场淘汰。”
    “这套认证体系简直是天才的设计。”索尔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擦拭著,语气中充满了讚赏,“我们不仅仅是在卖药,我们是在定义『什么是药』。根据这套標准,任何没有经过沃特『三重全息防偽光谱』扫描的药物,在法律意义上都被定义为『成分存疑的化合物』。这让fda有了查封的法理依据,根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第505条,我们实际上获得了『私有化的执法权』。”
    “一石二鸟。”索尔重新戴上眼镜,眼睛一亮,“既转移了舆论压力,又肃清了渠道。那些原本只从低价渠道进货的社区药房,现在为了避免被吊销执照,不得不签署我们的排他性供货协议。虽然我们的批发价比黑市贵了40%,但比起牢狱之灾,这笔钱他们花得心甘情愿。”
    “这就是『秩序』的代价。”维克多转过身,眼神深邃,“有时候,为了建立真正的秩序,你需要一场可控的混乱。”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雷蒙德·斯特林博士。
    “维克多,好消息。”博士的声音透著喜悦,背景里还能听到离心机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因为打击了那些成分不明的假冒补脑药,很多患者重新回到了正规医院。我们的『记忆修復项目』諮询量翻了三倍。医生们都说,患者现在只认准有沃特防偽標的药。”
    “具体数据怎么样?”维克多问道,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免提。
    “非常惊人。过去48小时內,我们的『神经元活性检测试剂盒』销量暴增了200%。”雷蒙德显然在翻阅数据报表,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而且,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在宣传中强调了『纯度』的概念。现在的患者不仅要求疗效,更对药物的『分子级纯净度』產生了近乎洁癖的执著。他们寧愿多花三倍的钱,也要买带有沃特『金盾』標誌的批次。”
    “很好,雷蒙德。”维克多微笑著,“继续保持供应。告诉生產部门,加开两条生產线。我们要確保每一位寻求帮助的患者,都能得到最纯净、最安全的治疗。另外,让公关部配合医学联络官,发布一份《非正规药物长期服用对额叶皮层不可逆损伤》的研究报告,用数据说话,让恐惧更具体一点。”
    “明白,我会安排。”
    掛断电话,维克多看著窗外的夜色。远处的警笛声隱约传来,但在沃特大厦的顶层,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有序。
    “把那笔捐给警察工会的款项落实一下。”维克多吩咐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点菜,“另外,给那个破获案件的警探送一面锦旗,邀请他来参加我们的年度慈善晚宴。我们要让全美国都知道,沃特和正义站在一起。记住,捐赠要通过『社区安全基金会』走帐,不要直接给现金,我们要的是『警民合作典范』的荣誉。”
    “是,老板。”索尔快速记录著,“我会安排合规部门先审核一遍捐赠协议,確保每一个条款都符合《反海外腐败法》和本地伦理规范。”
    在舆论的洪流中,沃特再次巧妙地调整了航向。它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而是一个手持利剑、守护家园的骑士。虽然这个骑士的剑上,沾满了竞爭对手的鲜血,但在公眾眼中,那却是正义的光辉。
    .......
    波士顿的秋雨连绵不绝,仿佛要將整座城市的阴鬱都冲刷进查尔斯河。
    维克多坐在gvn总部的私人放映厅里,看著屏幕上一张略显憔悴的脸。那是琳达·卡特,34岁,一名前纺织厂女工,眼角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就是那个起诉我们的原告?”维克多问道,语气平静。
    “是的,老板。”索尔在一旁整理著文件,眉头紧锁,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她的故事被竞爭对手利用了。一家名为『正义之盾』的律师事务所——背后其实是某家做空机构的资金,找到了她。他们声称她在使用了我们的药物后出现了不良反应,试图发起集体诉讼。”
    “这家律所的背景很有意思。”索尔翻开文件,指著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他们专门盯著上市公司的股价波动。一旦发起集体诉讼,配合做空报告,就能在二级市场上收割利润。他们並不在乎琳达能不能贏,只要立案,哪怕最后和解,他们的空单也早就平仓获利了。对他们来说,琳达只是一个『诉讼诱饵』(litigation bait)。”
    “真相是什么?”维克多没有看索尔,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琳达那双无助的眼睛上。
    “真相令人愤怒,但也很典型。”巴里·海因斯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调查报告。他今天没穿浮夸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显得格外冷峻。
    “琳达其实是受害者。她遭遇了电信诈骗,被一个虚假的『高薪海外劳务中介』骗光了积蓄。”巴里將几张照片滑到维克多面前,照片上是简陋的地下诊所和劣质的药瓶,“那个中介团伙告诉她,要出国打工必须通过严格的体检,尤其是『精神压力测试』。他们诱导她服用了一种所谓『体检必过』的神药。经过我们的实验室化验,那种药的主要成分是工业淀粉混合了过量的偽麻黄碱,以及微量的——我们的竞爭对手生產的过期抗抑鬱药。”
    “那才是导致她身体受损的原因。”巴里声音低沉,“严重的肝肾功能损伤,以及药物滥用导致的神经衰弱。那家律所利用了她的绝望,承诺只要她咬定是沃特的药,就帮她还债,甚至还能帮她要回被骗的钱。”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微弱嗡鸣声。
    “通常的公关做法,是揭露她撒谎,把她钉在耻辱柱上,让她身败名裂。”巴里试探著说道,眼神中闪著冷酷的光芒,“我们掌握了她被诈骗的证据,还有她和那个律所签署的『分帐协议』。我已经草擬了一份媒体计划,第一步是在社交媒体上曝光她的『诈骗受害者』身份,把她描绘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碰瓷者』;第二步,引导舆论质疑她的精神状態,暗示她的指控是妄想症发作。只要曝光,她就完了,诉讼也会自动撤销。”
    巴里顿了顿,补充道:“成本不到五万美元,效率极高。”
    “不。”维克多突然打断了他,“那样做,我们贏了官司,但输了格局。”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两个得力干將。
    “琳达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她被骗子利用,现在又要被我们摧毁吗?不,这不是沃特的方式。”维克多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