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沉默了。这正是他毕生追求的理想——將脑科学从实验室推向社会,成为一种普世的价值观。
    “这不仅是医学,这是人权。”斯特林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混合了狂热与不安的神色。
    维克多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动摇,他继续加码。
    “我们要建立一个『全球脑健康研究所』。”维克多描绘著宏伟的蓝图,“由您担任终身主席,拥有绝对的人事权和財务权。我们会为您配备全球最顶尖的实验室,最庞大的资料库——来自我们的praxis中心,那是您在哈佛永远无法想像的数据规模。您可以查阅数百万份真实的病例,而不是守著几只可怜的小白鼠。”
    “我们要重新定义什么是『健康』。那些偶尔的健忘、情绪的低落、注意力的涣散,不再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是『病理信號』。我们要向这些信號宣战,就像人类向天花和脊髓灰质炎宣战一样。”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看著斯特林,眼神中充满了诱惑:
    “而您,博士,將是这场战爭的总指挥。您將是那个为人类点亮大脑之光的人。我们会把您的名字刻在每一所医学院的门楣上,就像巴斯德和弗莱明一样。您不再是被nih拒绝的可怜虫,您將成为医学界的拿破崙。”
    斯特林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魔鬼的交易吗?也许是。
    但如果魔鬼能帮他实现天堂的理想,那又何妨?在这个该死的体制內,由於缺乏资金,他的才华正在像枯草一样腐烂。
    “你们的药...『涅槃』,”斯特林的声音有些乾涩,那是最后的挣扎,“真的有效吗?”
    “它能修復受损的神经突触,提高神经递质的传递效率。”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放在桌上,里面装著淡蓝色的胶囊。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它是您理论的完美实践。它不是兴奋剂,它是大脑的维生素。它是我们送给人类的一份礼物。”
    斯特林拿起瓶子,对著阳光看了看。那淡蓝色的光芒显得如此纯净,如此无辜。
    “我需要看到完整的三期临床数据。”斯特林说道,这是他作为科学家的最后一点坚持,也是他给自己留的一块遮羞布,“而且,如果我发现有任何严重的副作用,我有权终止合作。”
    “当然。爱丽丝明天就会把所有数据送到您的案头,包括原始数据,绝无刪改。”维克多笑了,他知道,这笔交易已经达成了,“而且,我们欢迎您进行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我们对自己的產品有绝对的信心。”
    “还有,”斯特林放下了瓶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不会在gg里出现。我只谈科学。我不会像个推销员一样拿著药瓶微笑。”
    “我们绝不会让您拍gg。”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中透著强大的自信,“正如您所说,真理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只是给真理穿上了一件金色的鎧甲。您只需要站在讲台上,告诉世界真相。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站起身,向斯特林伸出了手。
    “沃特集团不仅提供资金,我们还提供『影响力』。我们会帮您出版新书,为您安排在达沃斯论坛的演讲,帮您游说国会通过《脑健康法案》。我们要让您的理论,成为下一个十年的『標准』。”
    “合作愉快,主席先生。”
    斯特林看著那只手,犹豫了片刻,最终伸出满是皱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它。
    这一刻,学术的权威与资本的野心,在哈佛医学院的办公室里完成了神圣的联姻。这也是一场“造神运动”的开始。
    ...
    一个月后。纽约,希尔顿酒店宴会厅。
    这里被布置得如同奥斯卡颁奖典礼现场。
    闪光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巨大的背景板上写著“全球脑健康倡议启动仪式暨斯特林脑科学基金会成立发布会”。
    雷蒙德·斯特林博士站在讲台上,焕发著第二春。他穿著定製的燕尾服,显得精神矍鑠,再也没有了在狭小办公室里的颓废。他的身后,是一群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神经学家,此刻都成了他的陪衬。
    “...我们要正视现代文明对大脑的侵蚀。”斯特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也通过直播传向了全世界,“焦虑不是情绪,是病变。遗忘不是自然规律,是可以通过科学手段逆转的悲剧。我们需要像对待癌症一样对待脑衰老。早期干预,就是拯救未来。”
    “我呼吁,每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都应该从今天开始,关注你的『——脑健康指数。”
    台下,掌声雷动。那些平时对健康毫不在意的富豪、政客和名流们,此刻都像小学生一样频频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救赎的渴望。
    维克多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轻轻鼓掌。
    索尔坐在他旁边,低声说道:
    “看来我们的钱没白花。他的这番话,明天就会成为所有健康版面的头条。『涅槃』的预售量已经爆了。甚至连那个一直骂我们的《卫报》专栏作家,今天都在夸讚斯特林博士的远见。”
    “这只是开始。”维克多看著台上的斯特林,“当他说出这番话时,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学者,他成了我们制定规则的『教皇』。”
    “教皇负责解释教义,而我们负责出售赎罪券。”索尔接过了话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而且这赎罪券还挺贵。”
    维克多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香檳杯,对著台上的斯特林遥遥致意。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神圣到不能被定价的。如果有,那只是因为你给出的价格还不够高,或者——你给出的理由不够崇高。
    现在,他有了数据(爱丽丝),有了权威(斯特林)。这个铁三角已经成型。接下来,他需要法律的护航。
    他的目光投向了南方,那是权力的中心。
    “准备好了吗,索尔?”
    “时刻准备著,老板。我的游说团队已经饥渴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