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耶鲁入场券。
    凯蒂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重新端起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维克多先生最近在关注fda的新局长提名。您知道,现任局长退休,而大卫·罗西先生是一位非常有能力、且『通情达理』的候选人。”
    “大卫·罗西?”玛莎愣了一下,“那个fda的中层官员?”
    “是的。他需要参议院卫生委员会的支持。当然,格里芬参议员虽然不在卫生委员会,但他在司法委员会拥有巨大的话语权。他的態度,往往能影响整个党团的风向。”
    “我们不需要参议员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们只需要他在提名听证会上...给予一些积极的评价。比如,多问问罗西先生关於『加速新药审批流程以造福患者』的看法,而不是纠缠於那些『繁琐的安全数据细节』。”
    “或者,如果有人试图用一些陈年旧事攻击罗西先生,我们希望参议员能站出来,维护『程序的正义』。”
    玛莎深吸了一口气。
    这笔交易太划算了。
    大卫·罗西本来就是热门人选,顺水推舟並不难。而且支持“加速新药审批”在政治上是正確的,没人会反对“让病人更快用到救命药”。
    “我明白了。”玛莎眼神坚定,恢復了参议员夫人的干练,“爱德华一直认为fda官僚主义太重,需要一位更有活力、更懂產业痛点的领导者。我想他会非常乐意支持罗西先生的。”
    就在这时,格里芬参议员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休閒的羊绒开衫,手里拿著一只菸斗。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宣传册,又看了一眼满脸喜色的妻子,作为一只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狐狸,他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讚赏的微笑。
    这才是专业的掮客。不谈钱,只谈理想,谈慈善,谈人类的未来。
    “布拉德利夫人。”格里芬走了过来,主动伸出了手,那是对待平级盟友的礼节,“听说维克多先生最近在收集好酒?我那里正好有一瓶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那是为了庆祝二战胜利而酿造的,或许他会感兴趣。”
    凯蒂优雅地站起身,握住了那只充满权力的手。
    “维克多先生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参议员。他常说,好酒需要懂酒的人一起品尝,就像好棋需要棋逢对手。”
    ...
    半小时后。
    当凯蒂走出格里芬宅邸时,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轿车已经停在路边。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
    她坐进后座,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维克多·柯里昂正坐在那里,手里翻看著一份关於fda內部人事架构的机密文件。车载冰箱里镇著一瓶刚开的香檳。
    “搞定了?”他头也没抬。
    “搞定了。”
    凯蒂脱下那双红底的高跟鞋,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座椅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踝。
    “格里芬会在提名听证会上全力支持大卫·罗西。作为交换,他那个连勾股定理都搞不清楚的蠢儿子,下个月去肯亚拍两周照片,然后去耶鲁报导。”
    “我还要安排摄影师隨行,给那个只会吸叶子的小子塑造一个『白人救世主』的形象。上帝,这比推销假药还累。”
    “很好。”维克多合上文件,“大卫上位后,我们的新药审批就只是个手续问题了。只要司法委员会不找麻烦,卫生委员会那帮人早就被餵饱了。”
    凯蒂转过头,看著这个一手將她从拉拉队长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男人。
    他的侧脸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中显得有些冷峻。
    “我还有一场茶会,是关於『乳腺癌防治基金』的,那是另一群无聊的官太太。”凯蒂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试探,“茶会后你有时间吗?维克多。”
    “怎么了,行程应该没满。”
    “要不...结束后我们开一局?”凯蒂指了指车里的车载酒柜上方,那里放著一副精致的黑曜石西洋棋。
    维克多挑了挑眉,转过头看著她:“开一局?你还是这么热衷於棋艺吗?怎么,麦可不陪你下吗?”
    提到麦可,凯蒂的眼神冷了下来。
    “麦可?”她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懟,“为了那该死的选票,他待在选区和募捐晚宴上的时间比在家里长得多。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竞选道具,或者一张移动的选票。”
    “我们新婚燕尔的激情,早就消耗在那些虚偽的握手、假笑和无休止的筹款电话里了。”
    她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奈儿5號香水味在狭窄的车厢里瀰漫开来。
    “而且,他的棋艺太差了。他只知道横衝直撞,完全不懂布局。他甚至看不出什么是弃子,什么是陷阱。和他下棋,完全没有挑战性。”
    维克多看著她。他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暗示,也读懂了那背后的空虚。
    “好吧。”维克多露出玩味的笑容,伸手拿起一枚黑色的国王,“希望你有进步。上次你只坚持了二十分钟就被將军了。”
    “那是上次。”凯蒂嗤笑一声,眼中闪烁著野心,“这次,我也许会让你大吃一惊。毕竟,我也学会了怎么牺牲卒子来保全皇后。”
    汽车启动,平稳地驶向华盛顿的深处。
    在这个城市,有人出卖选票,有人出卖良知。
    而有些人,则在棋盘上交换著彼此的灵魂和——带上某些顏色的帽子。
    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中,每个人都是猎手,每个人也都是猎物。唯一的区別,只是谁坐在棋盘前,谁躺在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