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州,伊莉莎白港工业区。
    寒风呼啸,捲起地面上的废纸屑。
    在一个不起眼的废弃仓库前,掛著一块崭新的招牌:“泽西鲜活海產运输公司”。
    索尔·古德曼穿著一件稍显宽大的风衣,正兴奋地拍打著面前那辆满身锈跡的福特冷链货车。
    “看看这宝贝,维克多!看看这美丽的工业垃圾!”索尔夸张地挥舞著手臂,“虽然它的制冷机噪音大得像一台拖拉机,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擬的优点——它是合法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有运输部的许可证,卫生局的检疫章我也盖得满满当当。”
    维克多站在寒风中,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审视著这辆庞然大物。
    “打开看看。”维克多淡淡地说。
    索尔打了个响指,旁边的一个机修工立刻拉开了沉重的后车厢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堆满了白色的泡沫箱,融化的冰水混合著鱼血,在车厢地板上流淌,黏糊糊的一片。
    “这就是我们的护城河。”索尔捏著鼻子,得意地说道,“我在每个箱子里都放了那种在新泽西海滩暴晒过三天的死鱼。相信我,那种味道,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缉毒犬闻了也会怀疑狗生。”
    维克多没有理会那股恶臭,他踩著黏腻的鱼血走进车厢。
    他走到车厢最深处,蹲下身,手指轻轻敲击著地板。
    “演示一下。”
    机修工点点头,走到驾驶室旁,按下了仪錶盘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除雾按钮,然后迅速踩了两下剎车。
    “咔噠。”
    一声轻微的液压声响起。
    维克多脚下的地板缓缓升起。
    在那层厚达15厘米的隔热层下方,露出了一个精密的不锈钢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瓶紫色的液体。它们被固定在特製的防震泡沫里,非常稳当。
    “液压双层底。”维克多满意地点点头,“利用冷藏车原本就需要厚隔热层的视觉盲区。很聪明的设计。”
    “那是当然。”索尔凑过来,一脸諂媚,“而且,上面的冰水融化后,会顺著预留的导流槽流下去,正好覆盖在暗格的缝隙上。就算警察趴在地板上用放大镜看,也只能看到脏兮兮的鱼血水。”
    维克多站起身,走出车厢,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的空气。
    过去的一个月,隨著生意扩展到费城,传统的“后备箱运输”弊端尽显。
    小混混的截胡、司机的贪污、还有路上无处不在的巡警,让损耗率高达30%。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不確定性。
    而在维克多的商业逻辑里,不確定性就是最大的敌人。
    “三辆车,每天往返两次。”维克多看著眼前这支简陋的车队,眼中闪烁著计算的光芒,“单次运载量是以前的十倍。而且,有了『海鲜公司』这层皮,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货送到任何一家夜店的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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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维克多。”索尔搓著手,有些担忧地问道,“州警那边,虽然我们有证,但如果他们非要卸货检查呢?”
    维克多转过头,看著索尔,露出微笑。
    “索尔,你知道人类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索尔愣了一下:“贪婪?”
    “不,是厌恶。”
    维克多指了指那满车的死鱼。
    “没有人愿意在一堆发臭的烂鱼里翻找正义。尤其是那些拿著微薄薪水、穿著乾净制服的州警。”
    ……
    两小时后。i-95州际公路,新泽西与宾夕法尼亚州交界处。
    警灯闪烁。
    一辆州警巡逻车拦下了这辆满身鱼腥味的福特货车。
    司机是一个名叫里奇的爱尔兰小伙子,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按照维克多的吩咐,摇下了车窗。
    “驾照,运输单。”州警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脸的不耐烦。
    里奇递过证件。
    州警皱著眉头看了一眼,然后绕到车后。
    “打开车厢。”
    里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颤抖著手,拉开了车门。
    “哗啦!”
    伴隨著车门开启,一股浓郁的、混合著腐烂海鲜和融化冰水的恶臭,冲了出来。
    “上帝啊!”
    州警猛地后退一步,差点吐出来。他捂著鼻子,看著车厢里那些流淌的血水和几个破损泡沫箱里露出的死鱼眼睛。
    “这他妈是什么?”州警咆哮道。
    “费城那边急要的特价海鲜,长官。”里奇忍著噁心,赔著笑脸,“老板说如果两点前送不到,就扣我工资。这味道確实有点冲。”
    州警原本想上去检查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擦得鋥亮的皮靴,又看了一眼那满地的污秽。
    “关上!快关上!”州警挥挥手,像是在驱赶瘟神,“赶紧滚!別让这味道飘到我的巡逻车里!”
    “是,长官!谢谢长官!”
    里奇如蒙大赦,迅速关上车门,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
    货车喷出一股黑烟,咆哮著冲向了费城的方向。
    ……
    费城,第12街区,一家名为“蓝调之夜”的俱乐部后巷。
    维克多坐在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十分钟后,那辆福特货车缓缓驶入后巷。
    几个穿著厨师服的大汉迅速出来接应,他们熟练地打开暗格,將那一箱箱紫色的液体搬进厨房,然后將早已准备好的现金箱子扔进暗格。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就像是一次普通的食材配送。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家族戒指。
    在他的视野里,这不仅仅是一次运输。
    这是血管的打通。
    原本断断续续、充满风险的毛细血管,此刻变成了一条粗壮、高效的主动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正顺著这条动脉,泵入他刚刚建立起的商业帝国心臟。
    “这就是物流的艺术,索尔。”
    维克多对著坐在副驾驶的律师说道。
    “当別人还在用身体运毒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个国家的高速公路上,建立起了属於我们的fedex。(联邦快递)”
    索尔看著那一箱箱被搬运的现金,吞了口口水,眼中满是敬畏。
    “你是个疯子,维克多。”索尔喃喃自语,“但是该死的,你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