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云,姜明迎著大风,衣袍被捲起,立在舷边,望著下方云海浩渺。
    身侧传来脚步声,齐清元负手而立,玄色法袍上绣著暗纹云章,目光扫过姜明,语气平淡:
    “练气六层,南人魁首,竟敢轻言南北齷齪,姜明你还真是勇气可嘉。”
    姜明收回目光,拱手道:
    “师兄谬讚,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口舌之快?”
    齐清元嗤笑一声。
    “陈鲁在殿外候了一个时辰,你可知晓?”
    姜明一怔。
    “太子殿下要见你,陈鲁那性子,怕是在殿外把牙都咬碎了。”
    齐清元淡淡道。
    “北荒罪族,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姜明心头一凛: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
    齐清元摇头,
    “你这点修为,哪怕藉助太子狐假虎威,他们便不敢杀你了?”
    “在北荒…命是最不值钱的,尤其是练气的命。”
    他抬手一拋,一枚符籙落在姜明掌心。
    “此乃我隨手画的护身符,你姑且用著吧。”
    姜明接过符籙,只觉入手冰凉,符文流转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他正欲道谢,却见齐清元转身走向船舱,留下一句:
    “玉璧城是北境门户,到了那里,切记少说话,多做事。”
    “若你再像在垂拱殿一般,我可护不住你。”
    飞舟一路向北,气温骤降,寒风渗著雪粒飘落在舟上。
    脚下之景渐渐从丰饶的黄土变成了白皑皑的雪原。
    五日后,一座雄城遥遥在望,高逾百丈,城头旌旗猎猎,上书一个苍劲的“玄”字。
    这便是玉璧城,是抗妖门户,亦是天下牢笼。
    两人下了飞舟,早有守军迎上,见了齐清元腰间的令牌,神色恭敬:
    “齐大人,姜大人,寇都护已在府中等候。”
    姜明跟著齐清元入城,只觉城中气氛肃杀,街道上行人稀少,皆是身著甲冑的兵士,眉宇间也带著几分警惕。
    都督府內,一名身著猩红甲冑的中年男子端坐堂上,面容刚毅,见了两人,起身笑道:
    “清元贤弟,许久不见,这位便是道宫的姜师弟吧,果然少年英雄。”
    齐清元拱手道:
    “寇都护客气,只是不知高都督和斛律都护如今身在何处?”
    寇贯目光落在齐清元的身上,郑重道:
    “殿下的諭令,我已收到,只是近来北荒之上妖族蠢蠢欲动,斛律师兄已经亲赴前营,至於我师尊,则是尚在闭关。”
    “我看二位师弟舟车劳顿,不如先去休整一番,明日我便带二位一同去往前营。”
    齐清元撇了一眼姜明,隨后同意了下来。
    寇摆了摆手,唤来一名侍卫:
    “且带两位监军大人去歇息。”
    亲兵领命,引著姜明和齐清元退下。
    住处十分简陋,只有一桌一榻,窗外风雪呼啸。
    姜明坐在榻边,取出那根金乌翎,放在灯下细看。
    羽翎暗金流光,隱隱有炽热的气息透出。他想起寧桓恆的话——若能用时,自能用;若不能用,则为一死物。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靴子摩擦雪地的声音,虽然细微,但是却逃不过姜明的耳朵。
    姜明眸光一凝,手中闪烁著火焰,沉声道:
    “谁?”
    他一把將门推开,一道黑影便卷著风雪不见了踪影。
    姜明望著地上的脚印,朔风瑟瑟拍打在他脸上,他熄灭了手中的火焰,心中暗道:
    北荒之行,果然不简单。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城主府內,齐清元与寇贯相对而坐,烛火摇曳。
    寇贯低声道:
    “不知太子殿下究竟何意,可能保全我宗弟子…”
    齐清元端起茶杯,眸光深邃:
    “太子殿下既然说了保,那自然是君无戏言。”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风雪:
    “可若是你等真敢跟妖族勾结,放妖入关,谁都护不住你们!”
    寒风卷著雪落在姜明的衣袍上,簌簌作响。
    姜明俯身,指尖拂过地上那串浅浅的脚印,將纹路记下后,便是起身回屋。
    忽然他皱眉立在檐下,金乌翎在怀中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姜明攥紧羽翎,转身回屋,將门閂扣得死死的。
    他闭上眼,沉入修炼,练气七层的门槛近在咫尺,可丹田內的真气却有些滯涩,许是北地的阴寒之气,压制了火灵力的躁动。
    恍惚间,他似是听见羽翎中传来一声清唳,尖锐而孤傲,像是金乌的啼鸣,又像是濒死的嘶吼。
    与此同时,都督府的偏厅里,烛火噼啪作响。
    寇贯將杯中冷茶一饮而尽,重重搁在案上,沉声道:
    “妖族三日前便已越过了北风口,如今距离前营仅有千里,而斛律却按兵不动,似有反覆之意。”
    齐清元指尖摩挲著杯沿,眸色沉沉:
    “纵使斛律是投了妖,也不足为惧,我只担心高都护的…”
    寇贯言辞凿凿道:
    “齐大人放心,我师尊已垂垂老矣,此番闭关便是为了延一延寿数。”
    “只是那姜明……”
    寇贯迟疑道。
    “他不过是个练气修士,殿下派他来,莫非是想……”
    “他是南人。”
    齐清元打断他,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南北相轻,积怨已深。把一个南人魁首扔进北荒这潭浑水里,是试金石,也是敲山震虎。”
    “看好他,他不能死在玉璧,至少不是现在。”
    齐清元淡淡道。
    寇贯正要应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推门而入,神色慌张:
    “大人!前营急报!妖族夜袭大营,斛律都护……力战而亡!”
    “什么!”
    寇贯霍然起身,脸色煞白。
    齐清元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窗欞的风雪,仿佛落在北荒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北荒的天,要变了。
    翌日清晨,雪势稍歇。
    姜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大人,寇都护有请!前营出事了!”
    姜明心头一跳,翻身下床,將金乌翎贴身藏好,推门而出。
    晨光熹微,映著满城积雪,猩红的传令旗在城头急促挥舞,肃杀之气,比昨夜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