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带来的同事,是林城刑侦大队的,只见其中两人迅速用特製的仪器扫描那几具尸体和周围环境,萤光屏上跳跃著复杂的波形与数据;另外几人则开始拍照、取证。
    谁叫他们杂物科人手紧张,只能让其他的同事部门帮忙。
    沈醉自己蹲在柳五爷身旁,借著车灯的光,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老者。他掏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支,又递到柳五爷嘴边:“抽一口?”
    柳五爷勉强动了动嘴唇,叼住菸捲。沈醉替他点燃,柳五爷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混著他口中的血腥气一起吐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不知是疼还是別的。
    “柳五爷,”沈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聊家常,“湘西柳家的耆老,赶尸术的大家。不好好在湘西纳福,怎么跑林城地界干起拦路杀人的买卖了?还用的是这等……嗯,不怎么上檯面的鬼道手段。”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三具乾瘪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此刻已彻底失去动静的尸傀,“这些,都是你的『藏品』?”
    柳五爷闭著眼,只是抽菸,不答话。
    沈醉也不急,站起身,走到陈安然旁边,压低声音:“青崖洞那事,你怎么就认定是他?”
    “手法和青崖洞那批邪修很像,目標也指向我们云隱宗。而且,”陈安然顿了顿,“他出现的时机太巧,手段也太阴毒。就算青崖洞不是他亲自动手,也未必没有关联。”
    沈醉点点头,看向魏青衣,目光在她手中的桃木剑上停了一瞬,又移开。“魏道友受惊了。没想到还真有人將当时那些邪修的话听了进去。”
    魏青衣垂下眼睫,轻轻抚过温润的桃木剑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总之这事就交给沈道友处理了。”
    “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之后,陈安然和沈醉又聊了几句,魏青衣就忽然开口,打断了陈安然与沈醉关於后续处理的低声交谈。
    “沈道友,安然伤势需要立刻调理,此地既有官方接手,我们可否先行离开?”
    沈醉正色点头,立刻道:“当然。现场交给我们,你们快回去疗伤。”他看出陈安然是在硬撑,便不再多言,转身对正在忙碌的同事喊道:“小赵,把路清出来,让陈真人的车先走!”
    一名年轻干练的队员应了一声,麻利地指挥两人將横在路中央的几具乾尸和残骸挪到路边。黑色商务车早已调好了头,李胖子拉开车门。
    陈安然还想对沈醉交代两句,却被魏青衣轻轻扯了扯衣袖。他转过头,对上她不容置疑的目光。
    “上车。”魏青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少有的坚持。
    陈安然无奈地笑了笑,不再逞强,在魏青衣的虚扶下走向车子。
    慧明紧隨其后,低声诵了句佛號,面上亦有忧色。他虽修佛法,对疗伤驱邪並不专精,只能隱约感到陈安然体內气息紊乱。
    三人上了车,李胖子立刻关好车门,发动引擎。车辆平稳驶出,將那片仍旧被车灯和警戒线照亮的混乱区域拋在身后,很快融入前方深沉的夜色。
    车內开了暖风,但陈安然却觉得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他闭上眼,尝试引导丹田內所剩不多的灵力去包裹、消融侵入经脉的死气,但收效甚微。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终究没能忍住。
    “师父!”李胖子从后视镜看到陈安然眉头紧锁、冷汗涔涔的样子,嚇得声音都变了调。
    魏青衣立刻扶住陈安然有些下滑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並发现陈安然已晕了过去。
    “不行,我的灵力属性与那死气相衝,贸然输入恐会加重伤势。”她迅速判断,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与无力。
    “魏真人莫急。”副驾驶上的慧明转过身,“隱世封家以医入道,传承久远,只要我们回到度假村,让封家兄弟出手……”
    魏青衣眼眸一亮,对李胖子急促说:“师侄再开快点。”
    李胖子紧咬牙关,油门深踩,黑色商务车在夜色笼罩的道路上飞驰。
    车內,魏青衣將陈安然轻轻揽入怀中,她纤细的手指微颤,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髮。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魏青衣凝视著他紧闭的双眼,心中那股熟悉的、深藏的情绪此刻如潮水般翻涌,再也无法抑制。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试图感受他紊乱的气息。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试图感受他紊乱的气息。
    魏青衣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的陈安然还不是现在这样沉稳从容的云隱宗小师弟。他比她和苏婉、封小鹿都晚入门几年,个头小小,性子却有点沉闷。
    记得那时的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睛很大,却总是垂著,不怎么敢看人。又或者说是他的心中好像永远有一件不能和他人说的秘密。
    苏婉作为大师姐,要操心宗门內外事务,封小鹿自己还是个跳脱的性子,照顾新师弟的任务,便常常落到相对安静些的魏青衣身上。
    起初只是职责所在。带他认路,教他门规,看他笨拙地学习最基础的引气法门,急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不得要领。魏青衣性子冷,话少,教了几遍见他还不会,便抿著嘴盯著他看。小安然就会更紧张,小声说:“二师姐……我再试一次。”
    那时山上的日子很清苦,灵气也远不如现在丰沛。魏青衣为了补贴宗门用度,时常要下山打零工,回来时常常已是深夜。有几次,她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前,总会看到门边放著一碗用井水镇著的、切好的野果,或是用乾净叶子包著的几块山下集市买来的简陋糕点。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放的。她问过,那孩子只会眼神飘忽地说:“路上捡的,吃不完。”
    有一次她受了凉,夜里发起低烧,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手轻脚进来,用浸了凉水的布巾敷在她额头上,又小心地餵她喝了点温水。她勉强睁眼,看到昏黄的油灯下,陈安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手里还攥著那块布巾。
    见她醒来,他一下子惊醒,有点手足无措:“二师姐,你好点了吗?大师姐和三师姐去后山为你採药了……”
    魏青衣那时没力气说话,只是看著他。他眼里的担忧那么真切。
    后来,他个子抽条了,虽然依旧不如她和苏婉高,但脸上的稚气褪去,五官俊朗起来。他开始能帮上更多的忙,下山採购,修缮房屋,甚至尝试学著打理山下那几块贫瘠的农田。他还是话不多,但眼神越来越沉稳。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对师弟的照顾和怜惜,悄悄变了质呢?
    魏青衣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