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文远含笑点头:“这是自然!一切当以小鹿的意愿为重。不知……我们现在可否见见小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面屏风。
    屏风后,封小鹿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赵萌萌的手,又看了一眼身旁一脸担忧的小铃儿和林小蛮,终於鼓起勇气,一步踏了出去。
    她走到厅中,站在苏婉身侧,目光有些躲闪,又带著倔强,望向封文远和封夫人。
    封夫人一见到封小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站起身,声音带著哽咽:“像……真像……和堂嫂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她向前一步,似乎想靠近,又怕唐突,只能停在原地,满是期盼和激动地看著封小鹿。
    封文远也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著封小鹿,语气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小鹿……我是你文远叔父,这是你婶娘。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封小鹿看著眼前这对神情激动、言辞恳切的“亲人”,心臟砰砰直跳,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最终只是乾巴巴地说:“你、你们好……我,我在云隱宗过得很好,大师姐、师弟师姐他们对我都很好,没受苦。”
    “那就好,那就好……”封夫人连连点头,眼泪终於落了下来,“看到你平安长大,出落得这么好,我们……我们就放心了。”
    封文远嘆了口气,目光慈爱:“小鹿,叔父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我们此次前来,並非要你立刻做出决定。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只是回去看看,住上几日,让族中长辈们见见你,也算了却他们一桩心事,可好?”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带著恳求的意味。
    封小鹿心乱如麻,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婉,又看向陈安然和魏青衣。
    苏婉对她微微頷首,目光温和而充满支持。
    陈安然上前一步,与封小鹿並肩而立,对封文远道:“封先生,此事关乎三师姐终身,仓促之间恐难决断。不若这样,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在山上暂住几日,也让三师姐有些时间考虑,如何?”
    封文远闻言,立刻表示理解:“应当的,应当的!是我们心急了。”他看向封小鹿,柔声道:“小鹿,你慢慢考虑,不急。”
    他又对苏婉拱手:“苏掌门,叨扰了。无论小鹿最终作何决定,封家都铭记云隱宗的大恩。”
    苏婉微微点头,便看向林小蛮说道:“小蛮,带诸位客人去厢房。”
    “是,掌门。”
    送走封家一行人,主厅內的气氛並未轻鬆多少。
    封小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揉著额头:“我的妈呀……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魏青衣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小鹿,你怎么想?”
    封小鹿苦恼地抓了抓头髮:“我也不知道啊……他们看起来……好像真的挺真诚的?而且,听起来回去看看也没什么损失?”她看向陈安然,“小师弟,你觉得呢?”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那双充满迷茫和期待的眼睛,心中思绪翻腾。
    张南山那句“千万不要主动去接触封家本家”的警告言犹在耳,此刻却如鯁在喉,无法宣之於口。他没有任何证据,仅凭张天师一句私下告诫,如何能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否定眼前这对看似情真意切的“亲人”?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三师姐,此事关乎你自身,你的感觉最重要。”微微一顿,又语气坚定的说:“但不管你作何选择,云隱宗都是你的后盾,没人能欺负你。”
    封小鹿听著陈安然的话,心里安定,但眉宇间的纠结仍未散去。她喃喃道:“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魏青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
    雨在傍晚时分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洒下金辉,將湿润的庭院映照得一片暖融。
    封家眾人安顿下来后,並未隨意走动,显得极有分寸。只有封文远和夫人在林小蛮的引领下,简单参观了一下宗门的外围区域,言辞间对云隱宗的清幽环境和传承底蕴多有讚誉。
    晚膳时分,苏婉命人在主厅另开一席,招待封家眾人。
    菜餚没有用灵膳,但气氛也算融洽。
    封文远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从修行界的軼事到各地风土人情都能说上几句,很好地活跃了气氛。封夫人则不时温柔地给封小鹿夹菜,嘘寒问暖,眼神中的关切不似作偽。
    封小鹿一开始还有些彆扭,但在这种温和的攻势下,也逐渐放鬆了些,偶尔也会回应几句。她偷偷观察著这些“亲人”,心底那份对血缘的渴望,如同被春雨滋润的种子,悄悄萌芽。
    陈安然坐在席间,沉默多於言语。他冷静地观察著封家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年轻子弟。他们举止有礼,修为大致在练气初期到中期不等,看向封小鹿的目光带著好奇,偶尔他们瞥了苏婉和魏青衣一眼,都会面红心跳的低下头,不敢直视。
    魏青衣更多地在与封夫人交谈,试图从她那里了解更多关於封小鹿父母的事情。封夫人的说辞与封文远並无二致,提及往事时眼眶泛红,情感真挚。
    宴席散去,各自回房。
    夜色中的云隱宗恢復了寧静,只有檐角滴落的残雨声,嗒嗒作响。
    陈安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信步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湿漉漉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心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封家表现得太过完美,太过通情达理,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张南山那张严肃的脸和郑重的警告,反覆在他脑海中迴响。
    “怎么,还在想封家的事?”一个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安然回头,只见苏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院中,月光照在她素雅的长裙上,仿佛笼罩著一层清辉。
    “大师姐。”陈安然微微躬身,“只是觉得有些……过於顺利了。”
    苏婉走到他身边,仰头望著槐树繁茂的树冠,轻声道:“世间事,有时看似复杂,有时却又简单得令人意外。封家是真心认亲,还是另有所图,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大师姐似乎並不意外,也不担忧?”陈安然看向苏婉平静的侧脸。
    苏婉浅浅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朧:“担忧无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云隱宗虽小,却也有自己的风骨和底线。小鹿是我们的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无论封家意图为何,只要他们遵守承诺,尊重小鹿的选择,我们便以礼相待;若他们心怀不轨……”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陈安然从她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清冷光芒。
    陈安然心中稍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倒是你,安然,”苏婉转而看向他,目光柔和,“近日修为精进虽快,但心思似乎过於沉重了。修行之路,张弛有度,过刚易折。封家之事,自有师姐在前,你无需將所有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
    陈安然默然,知道大师姐看出了他內心的紧绷。
    “你二师姐的提议,你不妨认真考虑一下。”苏婉轻声道,“去山外走走,换换心境,未必是坏事。”
    “……是,大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