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部洲。
    大唐上国长安城。
    此乃歷代帝王建都之地,八水环绕,九门巍峨。
    彼时正值贞观盛世,天下太平,万国来朝。
    城中商贾云集,酒旗招摇。波斯客商、崑崙奴、新罗婢,络绎不绝。街衢之上,车如流水,马似游龙。公子王孙乘肥马衣轻裘,黎民百姓挑担推车,往来如织,官宦宅邸,朱门绣户,富贵已极。
    观音菩萨与惠岸尊者来到长安城,化作两个癩头和尚,在城中盘亘多日,探听消息,知晓金蝉子转世的玄奘法师如今確已是德高望重,得以钦定筹备水陆大会,稍稍安心。
    ——好在金蝉子转世这里,那青衣道士並未捣乱!
    惠岸行者道:“师尊,金蝉子师叔转世之人如今深受唐玄宗器重,却不用我等再多波折,只需將锦襴袈裟与九环锡杖与他,我等此行便是功德圆满了!”
    听到功德二字,观音菩萨不由面色微沉。
    一路行来,四桩功德被截胡了三桩,还什么功德圆满?
    更重要的是,西行之事多了如此变数,让她不由心下难安。
    “袈裟与锡杖是要与他,只是,却不能是由我等直接给出!”
    惠岸行者不明所以:“为何?”
    观音菩萨不由想起流沙河岸,沙悟净对自己这弟子那句“既不修力也不修心”的评价。
    心下微嘆之后,观音菩萨耐心解释道:“我等直接转交给金蝉子转世身,世人如何能知袈裟神妙,佛法广大,又哪里能知金蝉子转世乃天命之人?”
    惠岸行者闻言深觉有理,提议道:“师尊言之有理,我有一计,可教金蝉子师叔声名大噪!”
    观音菩萨闻言有些出乎意料道:“何计?”
    惠岸行者胸有成竹:“那化生寺中,如今正在做水陆大会,下至黎民百姓,上至本朝天子,尽在彼处,我等可將这袈裟变作一尾鲤鱼,在肚中放上一片帖子,其上便书『大唐要兴,玄奘西行』四字。”
    “待金蝉子师叔登台讲法之时,便自教鲤鱼挑起,吐出帖子,而后化出真形,披在金蝉子师叔身上,佛光大放,祥瑞无边,师叔在这大唐的名头自是能如日中天……。”
    原本满怀期待,觉得这个徒弟虽然性子鲁莽,道行低微,却也知晓动脑筋的观音菩萨听到最后,不由心下念了数声“阿弥陀佛”才压下无名怒火。
    “真是你师叔的好师侄吶!”
    “揭竿而起有出处,这个锦袍加身虽是尚未听过,想来行也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你是觉得李世民是个傻子,还是感觉人曹魏徵的慧剑斩不得你?”
    “敢这么玩儿,信不信害得你这师叔顷刻间被斥为妖僧,人头落地,再活一世?”
    看著惠岸行者目中毫不掩饰的“快夸我聪明有慧根”的心意,观音菩萨只得劝自己,这徒儿赤子之心,心性纯良。
    第二日,长安城中,离著化生寺不远两里处,两名癩头和尚行走於人群之中,一个托盂而行,一个挑著一个包袱,高声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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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卖且行间,一慈眉善目,一身破旧僧袍的中年僧人,领著十几个一般装扮的沙弥,各个抬著一个箱子,上前问道:“大师佛宝做何价关?”
    观音菩萨所化和尚停下脚步,淡淡道:“袈裟作价五千两,锡杖作价二千两。”
    和尚笑道:“这佛宝非是穿上便能成佛作祖,长生不死?何以值得这许多价钱?”
    惠岸行者所化和尚见这和尚穿著破旧,又是一肉眼凡胎,没有悟性的,不耐烦斥道:“要买便买,不买便勿要聒噪挡路!”
    那和尚也不恼,仍旧笑意不减道:“大师何以如此暴躁?这佛宝如此高价,我自是要探知清楚,才决定买时不买。”
    惠岸行者还要呵斥,一旁观音菩萨已是道:“这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吞噬之灾;鹤掛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隨身,诸般神妙,有那大德高僧披在身上,自能显现。”
    和尚闻言道:“可是锦襴袈裟与那九环锡杖?”
    菩萨闻言,心下一沉,忖道:“他是如何知晓?”
    一旁惠岸行者已是傲然道:“既知此宝,还不退下?此宝非你这愚僧能消受的!”
    和尚闻言道:“方才大师所说袈裟作价五千两,锡杖作价二千两,可还作数?”
    惠岸行者见问,更是恼怒:“观音菩萨,观音菩萨为证,我二人说话,自是作数!”
    “只是,你这愚僧,哪里拿的出……。”
    话音未落,那和尚已是道:“成交!”
    话音未落,那和尚已是道:“成交!”
    “徒儿,將七千两银子献上,买下这袈裟!”
    惠岸行者闻言一怔,却见那和尚身后已有十数个沙弥走了出来,將那所抬箱子放到惠岸行者眼前,打开了箱子。
    霎时间,那箱中白银在青天白日之下发出刺眼光芒。
    惠岸行者一时手足无措,望向一旁的观音菩萨,却见观音菩萨此时神情恍惚,看著银子,怔怔出神。
    惠岸行者倒也有些急智,心中灵光一闪,答道:“我们说的是黄金,七千两黄金!”
    一句话让观音菩萨回过神来,正欲出言圆话,已听那自始至终和顏悦色的和尚厉声道:“好你个癩头和尚,我以诚待你,你竟出尔反尔,在此誆我不成?”
    “谅这一件袈裟与佛宝,便是师祖所言之物,本就作价七千两白银,怎的敢改口要黄金的?”
    “来人啊,將这两个泼皮癩头和尚拉著,去官衙分辨分辨!”
    观音菩萨闻言道:“大师且莫恼怒,你言师祖知晓这袈裟与禪杖跟脚,你那师祖是哪位高僧,快引我去见见!”
    观音菩萨的话语用上了静心之法,那和尚怒意平復不少,却仍是心中不满道:“我那师祖早已作古两三百年,却如何与你去见?”
    “快莫要扯那些不相干的,今日若留下袈裟与禪杖便罢,若要巧言耍赖,便与我去见官去罢!”
    观音菩萨有些急切道:“先与我说说你那师祖是如何知晓锦襴袈裟与九环锡杖的,你又如何会如此巧合,抬著银子在此等著我来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