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它摇晃的幅度变小了,虽然还在隨风飘荡,但至少不再失控翻滚。
    它看准下方一个相对平坦的冰面,控制著身体,缓缓下降。
    足尖即將触碰到冰面的瞬间,另一股从下方涌起的乱流又猛地將它向上託了一下!
    飞天螳螂连忙调整翅膀,身体下沉,双足终於落在了冰面上。
    然而,冰面光滑无比,且微微倾斜!
    “哧溜——”
    它的脚爪根本无法抓牢,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滑去!
    它下意识地想张开翅膀飞起调整,却听到洪老的厉喝:“脚是根!不许飞!用你的腰,你的腿,调整重心!找到那个平衡点!”
    飞天螳螂硬生生止住了振翅的衝动,拼命控制著腰腹核心的力量,双腿微微弯曲,尝试在光滑倾斜的冰面上找到一个稳定的支撑姿势。
    这比在平地上难太多了!
    冰面的摩擦力几乎为零,倾斜的角度又让重心难以把握,加上头顶、身侧不断袭来的紊乱气流,就像同时在进行平衡木、滑冰和抗风训练。
    它不停地滑动、踉蹌、摔倒,又挣扎著爬起来,翠绿色的甲壳上很快沾满了雪沫和冰屑,显得有些狼狈。
    但它没有放弃,每一次摔倒,都会立刻调整策略,尝试不同的站立角度和发力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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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北日站在平台边缘,默默看著。
    他没有出声指导,这是洪老的训练方法,他选择相信这位老牌飞行系训练家的经验。
    木屋里,洪奶奶煮好了简单的肉汤,招呼顾北日和茸茸羊进去取暖吃饭。
    “让老头子和小螳螂折腾去,咱们先吃。这种磨练,急不得。”洪奶奶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混合了肉乾和野菜的浓汤递给顾北日。
    汤很香,带著山野的质朴味道,喝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
    茸茸羊小口小口地喝著属於自己的那份温热的树果糊,耳朵却一直竖著,听著外面风中隱约传来的翅膀扇动和碰撞声。
    饭后,顾北日来到木屋门口,看向那片冰面。
    天色渐暗,风似乎更大了。
    飞天螳螂依旧在冰面上挣扎、尝试。
    它的动作比最初时稳健了一些,至少不会轻易被一阵风吹倒,在冰面上滑行的距离也变短了,能够更快地调整重心稳住。
    但它依然没能真正“站稳”,更谈不上找到那种“根植大地”的感觉。
    洪老不知何时点起了一个小小的酒精炉,放在避风处,自己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就著炉火的光,慢悠悠地卷著旱菸。
    看到顾北日出来,他吐出一口烟雾,眯著眼道:“还行,没傻到一直用蛮力。知道去感受,去调整了。不过,火候还差得远。”
    “洪老,这训练的目的是?”顾北日问道。
    “目的?”洪老用烟杆指了指冰面上又一次滑倒后迅速爬起的飞天螳螂。
    “你看它,攻击的时候,快不快?猛不猛?”
    “快,猛。”顾北日点头。
    “但飘。”洪老一针见血,“它的快和猛,太依赖翅膀的瞬间爆发和关节的弹射力,缺乏脚下扎根的厚重感和持续力。
    就像盖房子,你上面的楼阁修得再漂亮,没有坚实的地基,风一吹就晃,遇到真正硬碰硬的对手,自己先散架了。”
    “这片冰面,这乱风,就是最好的磨刀石。什么时候它能在这种鬼地方,像钉子一样钉住,任风吹雪打,我自岿然不动,它的『根』才算初步扎下。
    到那时,它的每一次斩击,力量才能真正从大地借来,凝实不散,快而不飘,猛而不浮。”
    顾北日若有所思。
    洪老训练的不是单纯的站桩,而是一种在极端不稳定环境下,依然能保持自身稳定、力量贯通的核心能力。
    这对於以速度和爆发见长、但相对“脆皮”的飞天螳螂来说,无疑是弥补短板、夯实基础的绝佳法门。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温度骤降,寒风刺骨。
    洪老终於站起身:“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再练下去,要冻坏了。”
    他吹了声口哨,声音穿透风声。
    冰面上的飞天螳螂闻声,停止了又一次的尝试,振动翅膀,有些摇晃地飞了回来。
    落地时,它的动作明显带著疲惫,甲壳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呼吸也有些粗重。
    但它的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比下午出发时更加沉静。
    “恰……”它看向洪老,又看向顾北日,似乎在匯报自己的收穫。
    “还成,没白摔。”洪老难得地夸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进屋,烤烤火,吃点东西。明天继续。”
    木屋里,炉火正旺。
    洪奶奶已经热好了留给飞天螳螂的特製营养餐——混合了抗寒树果和高热量肉糜的糊状物,还特意加了一点驱寒的薑汁。
    飞天螳螂狼吞虎咽地吃著,身体在炉火的烘烤下渐渐回暖,甲壳上的冰霜化成水珠滴落。
    茸茸羊凑过来,用尾巴尖碰了碰飞天螳螂冰凉的镰刀,传递过去一丝微弱的电热。
    “恰……”飞天螳螂转头,对茸茸羊低叫了一声,似乎在说“我没事”。
    顾北日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除了几处轻微的碰撞淤青和体力消耗过度,並没有严重的冻伤或损伤。洪老的训练看似严苛,实则很有分寸。
    夜里,山风呼啸著掠过木屋,发出呜呜的怪响,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不知名精灵的悠长嚎叫。
    顾北日躺在硬板床上,盖著厚实的毛毯,听著身旁茸茸羊均匀的呼吸和另一张床上飞天螳螂沉睡中偶尔的、翅膀无意识的微颤。
    他復盘著今天的训练,思考著洪老的话,对“根基”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得一片清冷皎洁。
    太白山的第一个夜晚,在疲惫与收穫中悄然流逝。
    接下来几天,训练日復一日。
    每天天刚亮,洪老就会把飞天螳螂赶到那片冰面上去。
    直到最后,飞天螳螂已经能隨意在冰面上穿梭,无视太白山常年呼啸的狂风,犹如刀尖上的舞者,正在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