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乞儿,
    瘦猴自认自己与秦川没什么两样。
    秦川能討到银子,那他也能。
    瘦猴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对著从赌坊中出来的赌客乞討。
    还別说,这赌坊门口確实是个好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身上都揣著银子,贏了钱的隨手一撒就是几文,比在別处蹲一天强多了。
    瘦猴蹲在旁边,把破碗摆在面前,扯著嗓子喊了几声,
    “大爷行行好”,“祝大爷在赌坊內大杀四方”...
    不一会儿碗底就多了几枚铜板。
    ......
    赌坊內,秦川找了一个摇骰子比大小的赌桌。
    这张桌子不大,围的人却不少。秦川挤出一个位置,站定下来,探头往桌上看去。
    桌上铺著暗红色的绒布,上面画著押注区——“大”“小”“豹子”三个区域,红底白字,清清楚楚。
    骰子比大小的规矩倒也简单,庄家摇三颗骰子,揭开之前,赌客们把铜板或碎银押在桌上画好的区域內,
    “大”是点数总和十一到十七,“小”是四到十,若开出三颗同点的“豹子”,则通杀大小。
    押中了,庄家赔你一份,押输了,银子归庄家。
    秦川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攥在手里,没有急著下注。
    他看了几轮,摸清了庄家摇骰的节奏,又用目光在周围的人脸上扫了一圈,试图找出一两个气运旺盛的“明灯”。
    可“气运感知”还是没动静,跟没有一样。
    他摇了摇头,不再等,把几枚铜板押在“小”上。
    骰盅揭开,
    四、五、六,
    大!
    铜板被庄家的棍子轻轻一拨,滑进了庄家面前的匣子里。
    秦川也不心疼,两文钱而已,探路用的。
    第二把他押大,开出来二、二、三,小。又输。
    第三把,他咬著牙再押大,开出来五、五、二,大。
    总算贏了一把,庄家赔给他两文。
    秦川把贏来的铜板叠在手里那几枚上头,心里算了一下,
    打了三把,输两把贏一把,丟了五文贏了两文,净亏三文。
    他旁边站著一个中年男子,穿著一件短衫,
    秦川注意到这男子,是因为这人每把都押得不小,少则几十文,多则上百文。
    而且开骰子时总是大声喊叫,青筋暴起,每一把都像在拼命,
    旁边的赌客都叫这人老徐,
    刚开始老徐这人还贏了两把,笑得露出满口黄牙,跟旁边的人吹嘘自己“手气来了”。
    可好景不长,后面连著五六把全输,面前那堆银子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像退潮一样。
    秦川盯著他那张从红润变成灰白的脸,心里也是感嘆,
    赌桌上的人,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老天爷的亲戚,走的时候才知道老天爷根本不认识你。
    连输了这么多次,老徐也是有些气,又押了一把大的,把最后一块碎银推了上去。
    骰子哗啦啦地响,庄家揭开,
    一、一、三,小。
    老徐押的是大。
    那最后一块银子被庄家拨走,面前空空荡荡,连一文铜板都不剩。
    老徐愣愣地盯著桌面,嘴唇哆嗦了几下,手在桌沿上攥得青筋暴起,
    他挤出人群,快步走到赌坊角落的帐房先生面前,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帐房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翻了翻桌上的帐本,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
    老徐的脸色更难看了,张嘴还想爭辩,帐房先生已经低下头,继续拨他的算盘,不再理会。
    秦川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也是明白过来。
    老徐这人估计是想借钱翻本,可帐房先生翻的那本帐,八成是他之前欠下的烂帐还没还清,赌坊不肯再借了。
    赌坊不是善堂,没有抵押,没有信用,输光了就只能滚蛋。
    老徐站在帐房台前,攥著拳头,瞪了帐房先生一眼,又瞪了一眼那些还在赌桌前下注的赌客们,转身地朝门口走去,嘴里骂骂咧咧,听不清在说什么。
    秦川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盯著骰盅。
    老徐出了赌坊大门,走了没几步,被门口的凉风一激,更觉得胸口的火往上窜。
    正在这时,他脚边传来一个声音:“大爷行行好,您发大財,赏两个吧……”
    老徐低头一看,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蹲在台阶旁边,面前摆著一只破碗,碗里叠著几枚铜板。
    那小乞丐不是別人,正是瘦猴。
    老徐盯著碗里那几枚铜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几文钱也是钱,进去翻本,说不定下一把就全回来了。
    “拿来。”
    老徐蹲下来,伸手去抓碗里的铜板。
    瘦猴嚇了一跳,本能地把碗往怀里一缩:“大爷,这……这是我討的……”
    “我借你的,进去贏了分你一半。”老徐的声音又硬又急,一边说一边去夺碗。
    瘦猴死死抱住破碗不放,嘴里喊著:“不行,不行,这是我吃饭的……”
    老徐见状,火气更盛,也顾不上別的,一把揪住瘦猴的衣领,另一只手照著瘦猴脑袋上就是一拳。
    瘦猴本就瘦弱,哪禁得住这一下,脑袋“嗡”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眼前一黑,手一松,破碗就被老徐夺了过去。
    老徐把碗里的铜板倒进自己掌心,连碗带铜板往怀里一揣,抬脚又朝赌坊门里走。
    赌坊內,
    秦川还在那里,手里拿著铜板,犹豫著该押大还是押小。
    前面他小贏了几把,此刻手中的铜板总数已有四十多文。
    秦川看了一圈,觉得这一把出大的可能性高一些,准备往“大”的区域里放。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那老徐也已经进来了,
    他急著下注,直接挤到桌边,把抢来的铜板往桌上一拍,喘著粗气大声喊道:“老子压大!”
    这人来得突然,动作又大,直接带著秦川的手一歪,手中的铜板没拿稳,全都从手中掉了出去,在桌面上哗啦啦洒了一地,
    少部分落在了押大押小的区域,大部分则是落进了画著三个骰子图案的“豹子”区。
    那是押通吃的区域,如果开出来不是豹子,押在这里的钱全归庄家;
    可一旦开出豹子,则是一赔多,少则一赔二十四,多则一赔一百五,是天大的冷门。
    秦川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捡回来,
    但这时庄家已经喊了声“买定离手”,隨即揭开了骰盅。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盅底,朝上的点数分別是,
    四,四,四,
    三个四!
    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