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体育馆的灯亮了。
    仙道推门进去的时候,越野已经在场上了。那傢伙穿著湿透的训练服,头髮贴在额头上,脚下放著一筐球,大概有三十来个,全散落在三分线外一圈。看样子已经投了一阵子了,地板上全是汗印子。
    “你真来了?”仙道把包放在长椅上。
    “你昨晚说让我练协防,我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全是神宗一郎跑位的画面。”越野擦了把脸上的汗,“五点多就醒了,实在躺不住,乾脆过来投几个。”
    “投了多少个了?”
    “一百多个吧。命中率还行,大概六成。”
    “六个进三个?”
    越野把球砸过来,“六成是十个进六个!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仙道单手接住球,“我体育老师就是田冈教练,他好像確实教过数学。”
    越野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假的。”
    “……你真的很无聊。”
    仙道开始热身,拉伸、折返跑、运球。
    他特意试了一下昨晚加点之后的速度,从底线启动,全速衝到中线,转身回来。以前跑这个距离需要十一到十二步,今天十步半就到了。
    快了半步。
    但感觉不止。蹬地的那一下,脚掌跟地板之间的力量传递更乾脆了,像鞋底抹了胶水,一蹬就有回馈。
    越野在旁边看傻了,“你今天吃错药了?刚才那一下好快。”
    “没吃错药。”
    “那是什么?你昨晚偷偷训练了?”
    “睡得好。”
    越野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说睡得好是因为钓鱼,这次又说睡得好是因为加点……不是,是因为睡觉。你到底有几个版本?”
    仙道没理他,继续跑折返跑。
    系统弹了一条。
    【速度a级,启动稳定性提升中,高强度对抗下可保持90%效率】
    他没看,把面板划掉了。
    七点整,其他人陆续来了。福田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嚼口香糖,看见仙道和越野已经在场上,挑了下眉毛,“你们俩今天打了鸡血?”
    越野指了指仙道,“是他打了鸡血,我正常。”
    “你六点就到,也算正常?”
    “我……我最近在调整作息。”
    福田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骗谁呢”,但没拆穿,自己去角落拉伸了。
    田冈进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沓纸,走到场中央拍了拍手。
    “集合。”
    所有人围过来。田冈把纸发下去,每人一张,上面画满了站位和跑动路线,就是昨晚仙道在白板上画的那套协防策略。箭头密密麻麻,站位標註很清楚,连补防的时机都写了。
    越野看了半天,“教练,这是战术手册?”
    “嗯。今天开始练这套防守,目標只有一个,海南。”
    福田盯著纸上那些箭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仙道,“这套路,你画的?”
    “教练画的。”
    “教练画不出来这种。”福田把纸举起来,“你看这里,弱侧协防的跑动路线,跟强侧的压迫是联动的。这种联动防守,田冈教练以前从来没教过,他教的是人盯人加区域联防的混合。这套不一样。”
    田冈在旁边咳了一声,“福田,你这是在夸仙道还是在说我以前教的不好?”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我画不出来。”
    “我说的是事实。”
    田冈深吸了一口气,“行,我画不出来。这是仙道画的。满意了?”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秒。越野张著嘴,植草推了推眼镜,鱼住低头看纸上的箭头,福田嚼了两下口香糖,腮帮子鼓了一下。
    越野第一个开口,“仙道,你还会画战术?你不是只会钓鱼吗?”
    “钓鱼的时候想的。”
    “你钓鱼的时候脑子没放空?”
    “鱼不动的时候我动脑子。”
    “那鱼动的时候呢?”
    “收线。”
    “……你这人真的太分裂了。”
    田冈拍了拍手,“別废话了。开始跑战术。仙道你模擬牧绅一,其他人按纸上的站位跑。”
    仙道穿上红色训练背心,站在弧顶。
    对面,越野站在底角,模擬神宗一郎的位置。植草站在弱侧四十五度,福田在强侧低位,鱼住在篮下。
    仙道运球,往右路突破。越野的第一反应是往內线收缩,不对,他看了一眼纸上的標註,应该往左路移动,给仙道留出左路空间,逼他走左路。
    “越野,你站错位置了。”仙道停球。
    “我知道我知道,我跑错了。”越野低头看纸,“我应该站在这里对吧?”
    “对。你站在右底角的时候,如果牧往右路突破,你要往左移动,把右路放空,逼他变向。”
    “为什么逼他变向?不是应该堵住他吗?”
    “因为牧的右路突破比左路强。你堵他右路,他会用身体硬吃你。你放他右路,他不会上当,因为他知道你在放他,他会犹豫。”
    越野挠了挠头,“你这套逻辑太绕了,我得消化一下。”
    植草在旁边小声说,“就是让他走左边,左边他不行。”
    越野转头看植草,“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一句话总结?显得我很笨。”
    植草没说话,但点了下头。
    训练继续。仙道再次运球,这次越野站对了位置,仙道被迫走左路。植草从弱侧移动过来,站在仙道的传球路线上,神宗一郎在底角的位置被他卡住了。
    仙道停球,没传,自己上篮。鱼住从篮下扑出来补防,两个人撞在一起。哨响了,田冈吹的。
    “协防时机对了,但鱼住你出来太早了。等他突到罚球线以下你再出来,不然你的防守人会在篮下空接。”
    鱼住点头,“明白。”
    “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全队跑这套战术跑了整整一个小时,从站位到跑动时机,从换防到补防轮转。田冈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只能用手势指挥。越野跑错了好几次,被田冈叫到场边单独讲了三遍。植草跑得最准,几乎没犯错。
    福田的速度和力量在协防中很有优势,但他容易走神,有两次没及时补位。
    仙道在进攻端模擬牧绅一,但他的打法跟牧不完全一样,牧喜欢用力量碾压,仙道用的是节奏和速度。队友们一开始不太適应,协防的时机总把握不准,要么太早要么太晚。
    跑了一个半小时,田冈叫停。
    “休息十分钟。越野,你过来。”
    越野走过去,田冈把战术纸摊开,指著底角的跑动路线。
    “你看这里,当仙道从弧顶往左路突破的时候,你的位置不是在这里,你应该往內线切一步,然后立刻回到底角。”
    “为什么?”
    “因为神宗一郎的真实跑位就是这样,他会先往內线切,吸引你的注意力,然后突然弹回底角接球投篮。你如果站在原地,他一步就把你过了。”
    越野看著纸上那个箭头,沉默了两秒,“神宗一郎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好好站著投不行吗?非要跑来跑去的。”
    “他跑来跑去就是为了让你追不上他。”
    “那我怎么办?”
    “你也跑来跑去。”
    “……教练,我跑了,我刚才跑了,跑错了。”
    “所以你更该跑了。”
    越野深吸一口气,把战术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走回场上。
    福田靠在墙上喝水,看见仙道走过来,用下巴点了点他。口香糖已经没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吐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你想这套战术想了多久?”
    “一个晚上。”
    福田盯著他看了两秒,“你一个晚上想出来的东西,田冈教练十几年都没想出来。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教练老了?”
    “说明你以前一直在偷懒。你要是高一就这么认真,我们去年就进全国大赛了。”
    仙道没接话。福田说得对,他高一的时候確实在偷懒,不是故意的,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用力。他以为靠前世的战术知识就够用了,后来发现不够,差得远。
    “所以我今年认真了。”仙道说。
    福田看著他,把水瓶拧上盖子。
    “最好是真的。”
    训练继续。又是两个小时,从站位跑动到全场对抗,从半场攻防到快攻转换。仙道一直在模擬牧绅一的打法,但他的速度太快了,越野和植草好几次协防都没跟上。
    田冈在场边不停地喊,声音已经开始劈了。
    中午十二点,训练结束。
    所有人瘫在椅子上,越野直接躺地板上了,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仙道坐在长椅上,打开系统面板。
    【pp余额:25】
    今天的训练强度够大,光上午就攒了三点。下午还有一场对抗赛,晚上再加练一组三分,今天一共能拿到六到七点。
    距离县大赛第一场还有四天。
    速度到a了,下一个目標是什么?
    弹跳b+,力量b,反应b+,柔韧b,耐力b+。
    最弱的还是柔韧和力量。对上牧绅一那天,柔韧太低会影响空中对抗后的出手稳定性。
    仙道在心里默念:加点,柔韧。
    【柔韧:b→ b+】
    【pp消耗:5】
    【剩余pp:20】
    身体没什么感觉,但他试著弯了一下腰,手指能碰到脚踝了,以前碰不到。
    “你在干什么?”越野从地板上坐起来,看见仙道在弯腰摸脚踝,“你这个柔韧性也太差了吧?我都能摸到地板。”
    “你腿短。”
    “我腿哪里短了?我一米七八的標准身高!”
    “鱼住两米。”
    “你不要拿我跟鱼住比,那不是一个物种。”
    鱼住在旁边抬起头,“我不是物种,我是人。”
    越野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吧,越说越乱。”植草终於开口了。
    仙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下午继续。”
    他往门口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流川发来的简讯:昨天那个绝杀,录像我看了。最后一步的启动速度,比上半场快。你藏了东西。
    仙道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打字:你观察力不错。
    流川:下次不会让你藏。
    仙道:那就下次再说。
    流川:你打字还是这么慢。
    仙道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出去了。